有没有那么一瞬间,你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,突然觉得“人”这个称呼,有点……太现代了?太笼统了?仿佛一个巨大的、无差别的标签,贴在几十亿个截然不同的灵魂上。可是在很久很久以前,在地球还是一片被神话、部族和帝国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土地时,我们,或者说,我们的祖先,他们又是怎么称呼自己的? 地球古代怎么称呼人 ,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名词问题,它是一把钥匙,能打开尘封的身份认同、社会阶级,甚至是宇宙观的大门。
说真的,我总觉得,古代的称呼,比我们现在用的“人类”要有血有肉得多。
就拿我们最熟悉的这片土地来说吧。秦朝,那个第一个把“大一统”刻进骨子里的王朝,他们管老百姓叫什么? 黔首 。

你品品这个词。 黔首 ,字面意思,黑色的脑袋。多直白,多有画面感!想象一下,咸阳宫里的始皇帝,站在高高的宫阙上,往下那么一望,看到的是什么?是千千万万,密密麻麻,在田间、在工地、在集市上劳作的,顶着一头黑发的子民。那不是一个抽象的数字,那是一片由黑色脑袋组成的,涌动着的生命之海。这个称呼,带着一种强烈的俯瞰视角,一种属于统治者的,冷静又绝对的权力感。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个独立的“张三李四”,而是构成他帝国基石的,统一的,黑压压的 黔首 。
后来呢?“黔首”这个词慢慢淡了, 黎民 、 百姓 开始唱主角。 黎民 ,也差不多,黎,黑色的意思。但 百姓 这个词的演变,简直就是一部微缩的社会史。最早,“百姓”指的是谁?是贵族!是那些有姓氏的“大人物”。而普通人,那时候连拥有一个“姓”的资格都没有。可随着时间的推移,王朝更迭,旧的贵族阶层瓦解了,“百姓”这个词才慢慢地“飞入寻常百姓家”,成了我们今天理解的“普通人”的代名词。一个词的变迁,背后是血淋淋的阶级流动和身份洗牌啊。
当然,还有更宏大,更具悲悯情怀的词。比如, 苍生 。
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”,杜甫念的是天下“寒士”。但当一个帝王,或者一个心怀天下的智者,他心里装的,就是 苍生 了。这个“苍”,是青色的,是天空的颜色,带着一种广袤无垠、甚至有点渺茫的宿命感。它不再局限于黑头发,不再局限于国界,它指的是天地之间,所有有情有识的生命。这个词一出来,格局瞬间就打开了。它有一种哲学意味,一种对生命本身的敬畏。当说出“ 苍生 ”二字时,说话者的身份,仿佛也从一个具体的管理者,超脱成了一个背负着某种天命的守护者。
把视线从东方拉开,我们去看看地球的另一端。
古罗马,那个强大到不可一世的帝国。他们怎么称人?他们最引以为傲的称呼,是 Populus Romanus ——罗马人民。但这个“人民”的背后,藏着一道冰冷的墙。墙内,是 civis ,是“公民”。你拥有权利,你被法律保护,你是这个伟大共同体的一部分。墙外呢?是蛮族( barbaroi ),是奴隶,是行省的“非人”。在罗马人的世界里, “人”是被严格定义的 。你是不是一个“完整的人”,取决于你是否生在罗马,或者,是否被“赐予”了罗马公民的身份。这个问题,在当时,可能比你的名字还重要。它决定了你的生死荣辱。
再看看古希腊,那些哲学家们最爱琢磨“人是什么”的地方。他们用 anthropos 来指代广义的“人”。但更有趣的,是他们划分你我的方式。他们称自己为“希腊人”(Hellenes),而把所有不会说希腊语的外国人,都叫做 barbaroi 。为什么?因为在希腊人听来,那些外国话,就是毫无意义的“吧-吧-吧”的噪音。你看,多傲慢,又多形象。这个词的诞生,本身就充满了文化上的优越感。所谓的“野蛮人”,一开始,只是“说话让我们听不懂的人”。
所以你看, 地球古代怎么称呼人 ?这个问题的答案,从来都不是唯一的。
它可能是基于外貌的,比如 黔首 ;可能是基于社会身份的,比如 百姓 或罗马公民;可能是基于文化认同的,比如希腊人和蛮族;也可能是基于一种更广阔的哲学思考,比如 苍生 。
这些古老的称呼,像一枚枚琥珀,封存着那个时代的呼吸和心跳。它们不像“人类”这个词这么科学、这么政治正确,但它们充满了偏见、情感、温度和故事。它们告诉我们,我们的祖先,曾经是怎样努力地在混乱的世界里,为自己,为自己的族群,找到一个坐标,定义一个“我们”。
而这种定义“我们”的冲动,往往伴随着排斥“他们”的本能。
如今,我们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,我们称自己为“ 人类 ”,甚至开始想象“地球人”这个身份。我们试图用一个共同的称呼,来消弭那些古老的隔阂。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进步。
但每当我翻开史书,看到那些或质朴、或高傲、或悲悯的古老称谓时,我总会忍不住想:从 黔首 到 苍生 ,从 barbaroi 到“地球村村民”,我们走了这么远,可我们内心深处那条划分“我们”和“他们”的线,真的消失了吗?
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这些古老的词语,它们不仅仅是历史知识,它们是刻在文明基因里的回响。它们提醒着我,“人”这个身份,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的,它曾被激烈地争夺、被痛苦地定义,被一代又一代人,用自己的方式,向着苍天和大地,发出了一声声或清晰或模糊的,关于“我是谁”的呢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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