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人外公怎么称呼他:探寻埋藏在心底最深的那个名字

老家的那个小院子,总是在我梦里出现。不是完整的样子,而是一帧一帧的碎片:那棵高大的桂花树,夏天浓郁到有点发晕的香;廊下那张摇摇晃晃的竹躺椅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;还有,他,坐在那里,摇着一把蒲扇,脊背微微驼着,眼睛眯成一条缝冲我笑。

“爷爷!”——这是我最早的记忆里,对他脱口而出的称呼。那时候小,分不清爷爷外公,只知道这个白头发、瘦瘦高高的老人,总是对我格外好,兜里好像永远揣着几颗糖,或者剥好的炒花生米。那时候,称呼只是个符号,一个标记着“亲近”、“有糖吃”的简单符号。声音脆生生的,带着奶味儿,扑上去抱住他的腿,仰着小脸叫他,“爷爷,爷爷!”他就会发出那种特有的笑声,低沉的,带着岁月磨砂感的,然后弯下腰来,胡茬扎得我脸颊痒痒的。

再大一点,上学了,老师教要分清,那是外公。于是,纠正,小心翼翼地改口。“外公。”好像一下子变得有点生疏了。不像“爷爷”那么圆润,那么轻易就能喊出口。那个“外”字,像是隔了一层什么。家里人也跟着纠正,或者提醒。慢慢的,习惯了,开始叫他“外公”。这个称呼,带着学习来的规矩,带着一点点疏离,但更多的是,融入了童年到少年的成长。放学回家,远远看见他在门口等,就喊一声:“外公,我回来啦!”声音里,是安心。他应一声,或者只是笑着点点头,眼睛里是满满的疼爱。

故人外公怎么称呼他:探寻埋藏在心底最深的那个名字

可有时候,在家里,听妈妈或者舅舅他们说起他,就没有那么正式了。他们会叫他“爸”。这个称呼,我是听着长大的,但对我来说,它属于另一个维度的关系。那是他作为儿子、女儿的父亲,他们的称呼里,有敬重,有依赖,或许也有过争执留下的印记。我在旁边听着,觉得“爸”这个称呼,好重,好远,不属于我。

还有啊,听外公那些老邻居、老伙计们叫他。他们会叫他的名字,比如“老张”、“张叔”。我很少听到有人直呼外公的名字,印象里就那么几次。每次听到,都会愣一下。哦,原来外公他,是有名字的啊。他不仅仅是我的外公,也是他自己。那个名字,带着他年轻时的故事,带着他闯荡、打拼的痕迹,带着他作为个体存在于世界上的证明。但对我来说,这个称呼,是陌生又遥远的。它不属于我,甚至感觉是对他的一种“冒犯”,怎么能直呼其名呢?他是我的外公啊。

有时候,在外人面前,或者跟朋友提起他。说起来就是“我外公”。这是一种介绍性的、功能性的称呼。不带太多个人情感,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像是一个标签,把他归类在我的家庭关系图谱里。

青春期的时候,叛逆,话少了,跟谁都隔着点。回家喊人也敷衍。有时候进门,看到他,就点点头,一个模糊的“嗯”或者“回来了”。甚至,有时候连这声敷衍的称呼也省了。觉得他老了,有点啰嗦,跟不上我的节奏。现在想起来,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。那个时候的我,怎么就忍心,连一声简单的呼唤都吝啬给予?

再后来,他病了。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瘦得不成样子。我们围在他身边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忧心。那时候,所有人喊他,都带着哭腔。妈妈喊“爸”,舅舅也喊“爸”,带着急切和不舍。我们这些小辈,喊“外公”,声音颤抖。那个称呼,突然变得无比沉重,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。每次喊,都怕是最后一声。喊得轻,怕他听不见;喊得重,又怕惊扰了他。

他走了。院子空了,躺椅还在,却再也没人摇了。桂花树依然开花,香气依旧,可闻着闻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
故人外公。他成了故人。

现在,再提起他,或者在心里想他的时候,故人外公怎么称呼他呢?

是“外公”吗?这个称呼,是陪伴了我大部分岁月的,带着规矩,带着成长,带着他无数次叮嘱和宠爱的印记。当我一个人静静地想他时,脑海里最常浮现的就是这声“外公”。它包含了太多说不出口的感情。

是“爷爷”吗?那个最原始、最纯粹的称呼。它代表着我对亲情的最初认知,代表着无条件的爱和被爱。有时候,在梦里,我还会回到小时候,奶声奶气地喊他“爷爷”,他还在,还在对我笑。这声“爷爷”,像一道光,照亮了我最柔软的记忆深处。

是“爸”吗?不,那不是我的称呼。可那个称呼背后,是他作为父亲的伟大。我在怀念外公的时候,也间接感受着他作为父亲、作为家里的顶梁柱的那份不容易。

是他的名字吗?“老张”。或许,只有到我自己也垂垂老矣,才能真正理解,一个名字对于一个人的意义。它包含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奋斗和故事。也许,在某些非常私人的、对自己说的话语里,会轻声念出他的名字,带着一丝敬意,敬他这一生。

可是,那个最让我心底一颤的,是哪个呢?

好像没有固定的答案。

有时候,是那个带着鼻音、哽在喉咙里的“外公”,尤其是在看到某个老物件,或者闻到某种熟悉的味道时,那声呼唤,像是一种条件反射,冲到嘴边,却又被现实的残酷生生截断。

有时候,是那个只能在心里默念的“他”。一个简单的“他”,包含了所有。他,就是我对外公的所有记忆、所有感情的总和。不用具象的称呼去限定,就只是“他”,那个曾经鲜活地存在于我生命中的人。

有时候,是在某个瞬间,会情不自禁地,用小时候那种甜腻的语气,轻轻地,对着空气,或者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,喊一声:“老外公呀……”带着一点撒娇,一点眷恋,一点无奈。这声“老外公”,像一个只有我和他能懂的暗号,连接着那个回不去的从前。

故人外公,怎么称呼他?这个问题,本身就没有标准答案。它不像一道数学题,解出来就是一个确定的数字。它更像是一首没有写完的诗,或者一幅永远在润色的画。每一个称呼,都对应着一段记忆,一种情感,一个特定的时间点。

也许,最好的称呼,不是喊出来的,而是留在心里的。是那份沉甸甸的爱,是那些零零碎碎的回忆,是那个无论走到哪里,都像一盏灯,照亮我来时路的身影。那个身影,有无数个称呼,每一个都真实,每一个都饱含深情。

他走了,可他留下的印记还在。那些年,我们是那样叫他,现在,我们只能在回忆里这样叫他。那个称呼,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发音,一个词汇。它变成了一种感觉,一种温度,一种只属于我和他之间的羁绊。

所以,故人外公,怎么称呼他?或许最好的方式,就是在我心里,为他保留无数个位置,每一个位置上,都刻着一个不同的称呼。当我需要温暖时,就用“爷爷”去感受那份无条件的爱;当我需要力量时,就用“外公”去回想他曾经的坚毅;当我只是单纯地想念他时,就用那个只属于我和他之间的“老外公呀”去轻声呼唤。

他听不见了,但我知道,那些声音,那些情感,都会通过某种方式,抵达那个遥远又熟悉的地方。而我,也会在这些不同的称呼里,找到他,找到那段永远不会消逝的,关于爱与失去的记忆。那个名字,或者说那些名字,它们永远鲜活地,跳动在我的心房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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