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总在想，如果有时光机，我最想回去的，不是什么盛世王朝，而是民国时期的北大校园。不是为了看什么大事件，就是想悄悄地站在红楼的某个角落，听一听，听一听蔡元培校长，是 怎么称呼学生 的。
你可能会觉得，这有什么好听的？不就一个称呼吗？张三、李四，或者“这位同学”。不，你错了。大错特错。
蔡元培，这位被后世尊为“学界泰斗、人世楷模”的北大校长，他称呼他的学生，用的是一个今天听起来简直石破天惊的词—— 先生 。
对，你没看错，就是“先生”。
不是对着胡适、陈独秀这些大教授，而是对着那些二十岁上下，穿着长衫，眼神里或迷茫或炙热的年轻学子。他会走到一个学生面前，温和地问：“这位 先生 ，你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？”
你敢信吗？一个执掌着全国最高学府的校长，一个声望足以让整个时代为之侧目的长者，就这样，把一个“ 先生 ”的称谓，像一枚珍贵的勋章，轻轻地、郑重地，别在了一个普通学生的胸前。
这声“ 先生 ”，在当时的北大，不是什么客套话，更不是心血来潮的玩笑。它是一种宣言，一种姿态，一种振聋发聩的教育哲学。它背后藏着的，是蔡元培那惊世骇俗的八个字： 思想自由，兼容并包 。
想想看，在那个师道尊严还根深蒂固的年代，老师是绝对的权威，学生是“受业”的弟子，是需要被灌输、被教导、被规训的对象。而蔡元培这一声“ 先生 ”，瞬间就击碎了这种不对等的、高高在上的权力结构。他不是在对一个晚辈、一个下级说话，他是在和一个独立的、值得尊重的灵魂对话。他传递的信息再清晰不过：在这里，在北大，我们不是“师生”，我们是共同探求真理的“学侣”。你的思想，无论多么幼稚、多么离经叛道，都值得被认真倾听和严肃对待。
我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。一个来自小县城的青年，怀揣着救国救民的理想，考入了北大。他可能还带着几分乡土的羞涩与自卑，在那些学识渊博的大师面前不敢抬头。然后，有一天，蔡元培校长走过，微笑着对他点点头，称他为“ 先生 ”。
那一刻，这个青年心中涌起的，绝不仅仅是受宠若惊。那是一种巨大的、被点燃的火焰。是一种“原来我也可以被如此尊重”、“原来我的想法也如此重要”的自我意识的觉醒。这份尊重，不是挂在嘴边的客套，是刻在骨子里的。它像一束光，直接照进了年轻人的内心深处，激活了他全部的潜能和尊严。他会挺直腰杆，敢于思考，敢于质疑，敢于去成为一个大写的人。
这，就是 蔡元培怎么称呼学生 的第一个答案，也是最广为人知的一个。但，还不止于此。
除了“ 先生 ”，蔡元培在与学生交流时，还常用一个称谓—— 君 。
“君”这个字，现在用得少了。但在当时，它有一种特别的韵味。它不像“你”那么随意，也不像“您”那么疏离。它带着一种古典的、郑重的、却又平等的亲切感。像是知己故交之间的称呼。“某某君，此事君意如何？”这里面，既有对对方人格的尊重，又有一种温润如玉的君子之风。
如果说“ 先生 ”是对学生在“求知”身份上的抬举和尊重，那么“ 君 ”这个称呼，则更多的是对学生“ 人格教育 ”的期许。蔡元D 培的教育理念，从不局限于知识的传授。他反复强调，大学教育，首在“养成健全之人格”。他希望北大的学生，走出去不仅仅是一个工程师、一个医生、一个学者，更要是一个有风骨、有担当、有独立精神的现代公民。
一声“ 君 ”，就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塑造。它在提醒你，要言行有度，要有君子之风；它在期许你，要心怀天下，要有士人之责。这种称呼，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级的教育。它不是写在校规里的条条框框，而是弥漫在空气中的一种气象，一种氛围，日复一日地浸润着你，让你不知不觉中，就想成为那个配得上“ 君 ”之称谓的人。
所以，你看， 蔡元培怎么称呼学生 ？他用“ 先生 ”打破了权威的壁垒，用“ 君 ”树立了人格的标杆。这简简单单的两个称呼，一破一立，背后是他整个教育帝国的蓝图。
说真的，每次读到这段历史，我心里都五味杂陈。我们今天的大学，硬件设施比那时好了何止百倍？我们有网络，有慕课，有各种先进的教学手段。可是，那种把学生高高托起，视之为人格平等的“ 先生 ”和“ 君 ”的精神，我们还剩下多少呢？
我们习惯了被叫做“同学”，一个面目模糊的集体名词。我们习惯了老师在台上讲，我们在台下听的单向模式。我们追求分数，追求绩点，追求一份好工作。这当然没错。但我们似乎渐渐忘记了，大学，本该是一个灵魂与另一个灵魂自由碰撞、互相激发的地方。
蔡元培的称呼，之所以在百年后的今天，依然让我们感到震撼和向往，恰恰是因为它的稀缺。它代表的，是一种已经远去的，理想主义的黄金时代。那是一个相信“人”的力量，尊重“思想”的价值，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时代。
那一声明亮而温和的“ 先生 ”，穿透了百年的岁月，至今仍在拷问着我们每一个和教育相关的人。它不仅仅是一个称呼，它是一把钥匙，打开了现代大学精神的大门；它是一面镜子，照见了我们可能已经失去的，最宝贵的东西。
发表回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