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儿,说实话,直到好些年前,我都没觉得是个多复杂的问题。在我们从小到大那个环境里,“黑人”不就是个纯粹的、基于外貌的描述词嘛,就像“白人”、“黄种人”一样,甚至还挺新鲜,带点异域风情。直到我开始接触更广阔的世界,或者说,开始更深入地看新闻、看电影、听别人的讨论,才猛地发现,哎呀,这个称呼,远不止“描述”这么简单。它背后藏着太多历史的灰尘、太复杂的权力关系、太多难以言说的伤痛,还有,每个具体的人,他们自己的感受。
第一次感觉不对劲,可能是在网上看到有人因为用了某个词被围攻。当时有点懵,心想,至于吗?不就是指那个肤色深的人嘛。后来慢慢补课,才知道,哦,原来有些词在某些文化语境下,特别是在英语世界里,那是带毒的,是过去奴隶制、种族隔离时期用来贬低、侮辱一个族群的标记。它们已经不是简单的颜色描述了,它们是历史的鞭痕,是烙印在集体记忆里的耻辱柱。你说,谁愿意被一个跟自己祖辈受尽欺凌紧密相关的词来称呼呢?换位思考一下,是不是立刻就理解了那份敏感?
所以, 到底怎么称呼黑人呢 ?这个问题,真不是一两个词能解决的。它得掰开了揉碎了看,分地域、分语境、分关系,甚至,得看对方是谁。

在美国,情况尤其微妙。那个词,那个以“N”开头的词,是绝对的禁忌,别说用了,听见都让人不舒服。哪怕是黑人群体内部,把它拿来当成一种亚文化里的“自己人”称呼,外人也万万碰不得。然后是“Colored people”(有色人种),这个词曾经是正式称谓,但在民权运动后也被认为是过时的、带有歧视色彩的,因为它把非白人统统归为一类,潜台词里透着以白人为标准的意味。再后来,“Negro”也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,因为它跟奴隶制的联系太紧密了。
现在美国比较普遍和被接受的称呼是“Black”或“African American”。但即使是这两个词,也有讲究。“Black”相对直接,指所有肤色深的人,不一定来自非洲,也可能是加勒比、拉美甚至亚洲某些地区。而“African American”特指有非洲血统、生长在美国的黑人。很多来自非洲的移民就不喜欢被叫“African American”,他们会强调自己是“Nigerian”(尼日利亚人)或“Ethiopian”(埃塞俄比亚人)等,或者干脆就是“African”。甚至有些加勒比地区的人,像牙买加裔,他们可能更认同自己的加勒比身份,而不是“African American”。你看,就连在同一个国家内部,光是一个“黑人”的概念,就能分出这么多层来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身份认同是复杂的,是个人化的,不能简单粗暴地贴标签。
那在我们中文语境下呢?“黑人”这个词,我们用了很久很久。它是不是自带歧视色彩?我觉得得分开看。如果我们的出发点只是描述一个人的外貌特征,没有恶意,没有贬低,很多人可能会觉得它是中性的。但问题在于,长期的历史和文化影响下,“黑”在我们的文化里有时候会跟负面词汇联系在一起,比如“黑心”、“黑幕”、“黑社会”。而且,有没有一种可能,当我们习惯性地用“黑人”来指代一个群体时,无形中就忽略了他们的个体差异、文化多样性,把他们简单地归类了?就像把所有亚洲人都统称为“黄种人”一样,虽然描述了肤色,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,有点笼统,有点不尊重个体差异。
我更倾向于认为,“黑人”这个词本身,在中国语境下,最初可能只是一个中性描述。但随着全球化的深入,以及对种族敏感性的认知提高,我们应该反思,有没有更好的、更能体现尊重的称谓?有没有可能,这个词在无意中会冒犯到一些人,特别是那些来自对这个词有历史创伤的文化背景的人?
我见过一些生活在中国的非洲朋友,他们是怎么看待这个称呼的?有些人可能不介意,觉得你只是描述我的外貌。有些人可能更喜欢你用他们的国籍来称呼,比如“加纳朋友”、“肯尼亚朋友”。还有些人,如果你们关系熟络,可能根本就不在意你怎么称呼,因为人与人之间的尊重和情谊远比一个词重要。但这前提是,你已经建立了这样的关系。在不确定、不熟悉的情况下,怎么办?
我的个人经验,如果必须提及肤色, “黑人朋友” 可能比单纯的“黑人”要稍微好一点,因为它加上了“朋友”这个词,弱化了纯粹的描述性,增加了一点善意和人际温度。但更保险、更周全的做法是什么? 是尽量避免用肤色来称呼一个群体或个体。
想想看,我们平时介绍朋友,会说“这是我的白人朋友”、“这是我的黄种人朋友”吗?很少吧。我们通常会说“这是我的大学同学”、“这是我的同事”,或者直呼其名。因为职业、身份、名字,更能体现一个人的社会属性和个体特征,而不是把他仅仅简化为一个肤色符号。
所以,如果我遇到一个来自非洲或其他地区的黑人朋友,我首选的称呼一定是他的名字。如果需要向第三方介绍,我会说“这是我的朋友某某”,或者“这是来自某国的某某”。如果真的需要在特定语境下描述TA,比如“在照片里那个穿着红衣服的黑人小伙”,那可能只是一个描述性定语,恶意程度会降低。但即便如此,心里还是会犯嘀咕:有没有更好的说法?
更进一步想,我们为什么要特别强调一个人的肤色呢?除非是在讨论种族歧视、文化差异等特定话题,或者在需要从一群人中区分某一个人的时候。在日常交流中,一个人的肤色往往不是最重要的信息。过度强调肤色,本身就可能是一种潜在的标签化和区别对待。
当然,也有人会说,这太小心翼翼了,太“政治正确”了,累不累啊?说实话,有时候是觉得有点累,觉得人与人之间能不能简单点?但仔细想想,这种“累”是不是我们为过去的不了解、不敏感,或者说是历史遗留问题付出的代价?是为了让更多人感到自在、不被伤害,而必须经历的一个学习过程?而且,真正的尊重,难道不就体现在这些细节里吗?体现在你是否愿意花点心思去了解对方可能的感受,去避免那些可能引起不适的表达。
我觉得, 尊重 是这个问题的核心。尊重个体的差异,尊重历史的伤痛,尊重对方的自我认同。如果你不确定怎么称呼,最直接、最礼貌的方式,其实是 询问对方 :“你介意我怎么称呼你吗?”或者“你喜欢别人怎么称呼你?”这不仅解决了称呼的困惑,更重要的是,它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息:我尊重你,我在意你的感受。这种开放和真诚的交流,远比小心翼翼地猜测或套用“正确”词汇要来得有效和温暖。
而且,我们也要警惕“一刀切”的态度。不是所有来自非洲或有非洲血统的人都对“黑人”这个词有同样的感受。有些人可能真的无所谓,有些人可能非常在意。就像不是所有中国人都能接受外国人用“Chinaman”这个词一样,这取决于个人的经历、性格和所处的文化环境。所以,最好的做法依然是保持敏感性,观察对方的反应,并在合适的时候进行沟通。
总而言之, 到底怎么称呼黑人呢 ?这个问题没有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标准答案。它是一个动态的、需要我们不断学习和调整的过程。作为一个在中文语境下成长的人,我们也许没有像西方世界那样沉重的种族历史包袱,但全球化的今天,我们必须学会理解不同文化的敏感点。比起纠结于某个词语本身是否绝对正确,更重要的是理解词语背后的文化、历史和情感分量,以及我们在使用这些词语时所抱持的态度——是出于尊重和善意,还是无知和轻慢?
对我来说,面对这个问题,最好的策略是:首先,提升自己的认知,了解不同称谓的历史和文化背景。其次,在日常交流中,尽量用名字、职业、身份等更能体现个体特点的称谓,避免过度强调肤色。最后,如果必须涉及肤色,或者实在不确定,保持开放和谦逊的态度,必要时直接礼貌地询问对方的偏好。最终,人与人之间的连接靠的是真诚和尊重,而一个合适的称谓,只是表达这份尊重的一个小小体现,但往往,细节决定成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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