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哟,说起湘西,脑子里立马蹦出来的不是沈从文的《边城》,虽说也爱,但更切身的,是那股子湿漉漉、带着点腐朽又勃发生机的空气,是吊脚楼下哗啦啦的溪水声,还有啊,就是那些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或者干脆就板着脸,但心肠热乎得要命的 婶娘 们。我在湘西那段日子,其实算不上长,可就是那不长不短的时间,让我跟当地的 婶娘 们打了不少交道,特别是住的那家, 婶娘 家的屋子,就挨着山,推开窗就是满眼的绿。
一开始,刚到她家,生怯怯的,也不知该叫她什么。按理说,应该叫“婶娘”,或者“阿姨”也行吧?可看着她那布满风霜的脸,还有那双常年在地里、灶间忙碌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,心里总觉得,规规矩矩喊一声“婶娘”不够味儿,或者说,有点隔。她呢,倒也爽快,没等我开口,先咧嘴笑了,露出几颗烟熏火燎的牙,问我:“细妹子,打哪儿来嘞?”这一句“细妹子”,哎哟,心一下子就软了。原来, 湘西婶娘怎么称呼我 ,是“细妹子”!
这个称呼啊,太有意思了。 细妹子 ,听着就嫩生生、小小的,带着股子疼惜。我年纪其实不小了,早过了被喊“细妹子”的时候,但在她眼里,你就是个没见过世面、需要她照应的孩子。那嗓门儿,不高不低,带着浓浓的湘西口音,每个字都好像在舌尖上打了个滚儿才出来,透着股子实在劲儿。往后,但凡在屋里屋外碰着,远远地,她就喊:“细妹子,吃饭嘞!”“细妹子,过来烤火!”或者,看我一个人发呆,会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,说:“细妹子,想啥子呢?”

她从不会喊我的名字。在 湘西 ,尤其是一些相对传统的地方,直呼其名似乎是件比较生疏的事儿,除非是同辈的年轻人之间。长辈对晚辈,总爱用带着亲昵或身份的称呼。“细妹子”就是她赋予我的一个专属称谓,里面融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感,把我和她拉到了一个“长辈疼惜晚辈”的框架里。这跟城里人习惯的“小X”、“全名+你好”完全不同,后者是社交,是客气,而“细妹子”是生活,是烟火气,是把我这个外来人迅速纳入她的生活圈子的一种方式。
有时候,听着她一声声喊“细妹子”,我会忍不住笑。问她:“婶娘,我都多大了,还叫我细妹子?”她就笑得更厉害了,眯缝着眼,说:“在我眼里,你们这些个伢子妹子,都还小咧!”那种感觉,就像是被一个大家长揽进了羽翼下,甭管外面风多大雨多大,到了她这儿,你就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 细妹子 。这种称呼,不仅仅是两个字,它是一层保护,一份温暖,是她那颗朴实的心对外来人的接纳和善意。
当然,我也见过她对别人有别的称呼。比如村里的孩子,就喊“小X”,带着姓的那种;对她同辈的,就喊“嫂子”、“弟妹”或者直接加上名字;对更老的 婶娘 ,就喊“奶奶”或“婆婆”。每个称呼,都有它特定的对象和情感连接。“细妹子”这个称呼,是专属于我的,或者说,是她用来称呼像我这样,从外面来,年纪尚轻,在她家借宿或投宿的人。它区别于本地的小辈,也区别于同龄人。
这种称呼里的学问啊,真得去当地住段时间才能体会。不是书本上教的,不是百度百科里查得到的。它是融在当地人血液里,刻在他们行为习惯里的东西。一声“细妹子”,能让你瞬间放松下来,卸下在外面的那层防备,变得柔软。你会觉得,在这个陌生的 湘西 小村里,有人真心待你,把你当自己人。虽然我明明是个过客,但她用这个称呼,给了我片刻“不是过客”的幻觉,或者说,是一种很温暖的停留感。
后来我离开了湘西,离开了那个每天能听见 婶娘 喊我“细妹子”的地方。回到城市,又变成了那个需要被称呼全名或者“小X”的我。有时候走在路上,猛地听到谁喊了声“细妹子”,心头还是会一颤,下意识地想回头找那个熟悉的身影、那把熟悉的嗓音。但当然不是。那种带着湘西泥土芬芳、带着淳朴笑意、带着长辈特有的疼爱的“细妹子”啊,只有在 湘西 ,只有在那位特定的 婶娘 嘴里,才听得到。
所以,如果有人问我, 湘西婶娘怎么称呼我 ?我会毫不犹豫地说:“细妹子。”这两个字,包含了太多回忆,太多情谊,太多那片土地独有的味道。它不只是一个称谓,它是一段经历的缩影,是一份沉甸甸的温暖人心的礼物。每每想起,嘴角总会不自觉地上扬,心里暖洋洋的。那是来自湘西深处,一个朴实 婶娘 最真挚的呼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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