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听到那“咚咚锵、咚咚锵”的锣鼓声,我的DNA就动了,那绝对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节庆信号。眼前立马浮现出金光闪闪、威风凛凛的狮子,上蹿下跳,眨巴着大眼睛。但说真的,比狮子本身更先抓住我眼球的,往往是那个在狮子前面,戴着个巨大笑脸面具,一颠一颠跑来跑去,手里还摇着把大葵扇的“家伙”。
你问我 舞狮那个和尚怎么称呼 ?
问到点子上了!小时候,我跟街坊邻居的小屁孩们一样,就傻乎乎地管他叫“大头娃娃”或者干脆就是“那个引狮子的傻和尚”。这称呼,不能说错,但实在是……太没文化了!太小看他了!

他,最响亮、最通俗的名字,叫 大头佛 (Dà Tóu Fó) 。
有时候,也叫 笑佛 。光听这名字,那喜庆劲儿是不是就扑面而来了?一个“大”字,形容的是他那不成比例、夸张滑稽的头套;一个“佛”字,又点明了他身份里那点神圣和吉祥的底蕴。他不是随便一个什么路人甲,他是带着祝福和喜悦降临凡间的活宝。
但如果你以为 大头佛 仅仅是个活跃气氛的吉祥物,那你就把整场舞狮表演的精髓给看扁了。
他真正的身份,是 引狮人 。
对,引导的“引”。他是整场表演的导演、是灵魂、是节拍器!你仔细看,狮子的所有动作,几乎都是被他手里的那把 蒲扇 牵着鼻子走的。那把扇子,可不是随便扇风的。
扇子一挥,是挑衅,是逗弄。 大头佛 会用扇子去拍狮子的屁股,去搔它的下巴,甚至假装要把扇子塞进它嘴里。那头威风的“百兽之王”呢,就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大猫,跟着扇子时而愤怒,时而好奇,时而撒娇,做出各种高难度的扑、跌、翻、滚、跳跃。没有 大头佛 在前面“作妖”,狮子就只是一头没头苍蝇,再好的功底也显得零散、没有故事。
他就是那个给狮子注入“戏”的男人。
一场精彩的舞狮,尤其是我们南方盛行的 南狮 (特别是佛山狮),讲究的就是一个完整的故事性,其中最经典的就是“ 采青 ”。“青”通常是生菜(谐音“生财”),用红包装着,高高挂起。狮子要历经艰险才能采到。
而这个过程,完全是由 大头佛 来主导的。
他会先发现“青”,然后做出夸张的欣喜表情,手舞足蹈地去够,结果够不着。于是,他转头,用扇子指指点点,连哄带骗地把狮子引过来。他会引导狮子观察地形,试探机关(比如凳子搭成的高台),用滑稽的动作给狮子“加油打气”。当狮子犹豫不前时,他会急得团团转,甚至假装生气用扇子“打”狮子一下;当狮子成功跃起时,他又会是第一个拍手叫好、比谁都兴奋的人。
他一个人,撑起了一台戏的起承转合。他代表着“人”的智慧和计谋,而狮子则代表着“兽”的力量和勇猛。 人和兽的互动、嬉戏、配合,才是舞狮表演最迷人的地方 。他不是和尚,他更像是一个驯兽师,一个充满民间智慧的智者,一个带来欢笑的顽童。
所以,你现在还觉得他只是个“舞狮那个和尚”吗?
不!他简直是全场的灵魂人物!
锣鼓的节奏,很大程度上也是跟着他的动作来的。他跑得快,鼓点就急促;他慢悠悠地打量,鼓点就变得沉稳有力。他摔个跟头,锣鼓会突然给个“锵”的重音,引得全场爆笑。他就是那个无形的指挥棒,掌控着整个场面的情绪流。
我敢说,一个舞狮队水平高不高,别光看舞狮头狮尾的那两位师傅功夫多扎实,你得看他们的 大头佛 玩得“花不花”。一个顶级的 大头佛 ,能把一头狮子盘活了,能把现场几百上千观众的情绪玩弄于股掌之间。他每一个看似笨拙的动作背后,都是千百次的练习和对舞狮叙事的深刻理解。
他身上的那种气质,特别有意思。一方面,他顶着佛陀的面孔,自带一种慈悲和吉祥的光环,他的出现,本身就寓意着驱邪避凶,佛光普照。但另一方面,他的行为举止又充满了市井的、甚至有点“无赖”的戏谑感。这种神圣与滑稽的奇妙结合,恰恰是中国民间艺术最接地气、最有生命力的体现。神仙也可以是可爱的,祝福也可以是搞笑的。
下次,当那熟悉的锣鼓声再次响起,当那个憨态可掬的身影摇着蒲扇一颠一颠地出现在你面前时,别再叫他“那个和尚”或者“大头娃娃”了。
请记住他的大名—— 大头佛 。
试着去读懂他扇子里的语言,去欣赏他与雄狮之间的默契,去感受他为整个场子带来的那股子无可替代的、热腾腾的、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喜悦。他,才是那场流光溢彩的舞狮大梦里,真正的造梦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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