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每次一想到那个词—— 大白 ,我脑子里都不是一个具体的人,而是一个画面。一个被白色无纺布包裹得严严实实、密不透风的、笨拙移动的身影。它可能出现在清晨六点的小区楼下,声音隔着N95和面罩,闷闷地喊着“下来做核酸”;也可能出现在深夜的转运大巴旁,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好长好长,显得孤单又疲惫。
大白 ,这个称呼,一开始其实挺可爱的,不是吗?像电影里那个胖乎乎的守护机器人“大白”,给人一种温暖、可靠的感觉。在疫情最初的恐慌里,这个昵称迅速流传开来,它像一剂安慰剂,把冰冷的防护服人格化,让我们觉得,来的是保护者,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。这称呼里,带着民众最朴素的亲近和善意。
但时间一长,我总觉得,“ 大白 ”这个词,有点太轻了。

它太笼统,太模糊了。它像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,把幕布后面所有鲜活的、具体的、有名有姓的人全都遮盖住了。那身白袍之下,究竟是谁?
可能是我们最敬佩的 医护人员 。他们本该在窗明几净的手术室、在井然有序的病房里工作,却被这身“铠甲”束缚着,在酷暑里汗如雨下,在严冬里手脚冰凉。我见过一个护士姐姐,脱下防护服后,脸上那道深深的勒痕,像是刻进去的一样,半天都消不掉。她笑着说没事,习惯了。可那笑容背后,谁能看到疲惫?“ 大白 ”这个词,能承载她鼻梁上那道印记的重量吗?
也可能是 志愿者 。他们才是构成“大白”汪洋大海里,最庞大的那部分水滴。可能是刚刚放假的大学生,一脸稚气,却学着大人的模样,有条不紊地维持秩序、扫描信息;可能是社区里热心的张阿姨、李大哥,他们本来在家含饴弄孙,却穿上这身衣服,挨家挨户地敲门,送菜、送药,处理那些最琐碎、最磨人的“小事”。他们不是专业的医生,甚至对病毒的了解也有限,但他们就是站出来了。我们叫他们“ 大白 ”,却常常忘了,他们是“小王”、“小陈”,是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。
还有更多我们想象不到的身份。下沉的机关干部、闻令而动的退伍军人、甚至是一些临时被征召的保安、保洁……他们都被统一装进了这套白色的“皮肤”里。这身皮肤,赋予了他们一个共同的身份,也剥夺了他们各自的身份。
所以,你问我 抗疫大白怎么称呼 ?
我更愿意用更具体的词。如果我知道她是护士,我会尊称一声“ 护士老师 ”;如果我知道他是社区工作人员,我会喊他“ 师傅,辛苦了 ”;如果他是个年轻的学生 志愿者 ,我会由衷地对他说“ 谢谢你,小朋友 ”。
因为“ 大白 ”是一个符号,而“ 老师 ”、“ 师傅 ”、“ 谢谢你 ”这些称呼,连接的是一个个具体的人。
我还记得那个夏天,上海的夏天,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。我们排队做核酸,看着那些 大白 ,那身不透气的防护服,像个移动的桑拿房,汗水把里面的衣服浸得能拧出水来。有一个 大白 ,可能是中暑了,摇摇晃晃地坐到旁边的花坛上,摘下已经完全被雾气糊住的面罩,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,满脸通红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那一刻,队伍里所有人都安静了。有人默默递过去一瓶未开封的冰水。他摆摆手,缓了一会儿,又戴上面罩,站了起来。
那一刻,他不是什么抽象的“ 大白 ”,他就是一个在为我们拼命的、会累会倒下的普通人。
我们还用过很多听起来更“高级”的词,比如“ 逆行者 ”、“ 守护者 ”、“ 英雄 ”。这些词,充满了敬意,充满了宏大叙事的色彩。在特定的时刻,它们确实能鼓舞人心。但说实话,我有时候对这些词有点儿警惕。
把一个人捧成“ 英雄 ”,其实是一种残忍。因为“英雄”是不被允许喊累的,是不被允许有情绪的,是不被允许脆弱的。当我们用“ 英雄 ”这个词去称呼他们时,我们是不是也在无形中给他们套上了一层道德的枷锁?我们赞美他们的“逆行”,却可能忽略了他们也是别人的孩子、父母和伴侣,他们的家人也在背后默默承受着思念和担忧。
我更愿意记住那些充满“人味儿”的瞬间。
比如,一个负责 采样 的 大白 ,手法特别轻柔,每次都会说“来,啊——,很快就好,不难受”;比如,一个负责扫码的 大白 ,防护服背后用马克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皮卡丘,写着“今天也要加油鸭”;再比如,封控期间,那个给我们楼送物资的 大白 ,隔着门对一个哭闹的小孩说:“别哭啦,叔叔下次给你带奥特曼卡片好不好?”
这些,才是比“ 大白 ”或“ 英雄 ”更让我动容的称呼。这些细节,把那个白色的、巨大的、匿名的符号,重新还原成了一个个有温度、有情感、会开玩笑、会感到疲惫的,活生生的人。
如今, 大白 的身影已经渐渐淡出我们的日常生活。那段记忆,好的坏的,都正在被时间冲刷。那么, 抗疫大白怎么称呼 这个问题的答案,或许已经不再关乎一个词语的选择,而在于我们选择如何去记忆。
我选择不去记住那个笼统的、白色的符号。
我选择记住,那是一个个普通人,穿上了一件不普通的衣服,去做了很多不普通的事。他们是 医护 ,是 志愿者 ,是我们的邻居,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。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,叫“ 撑起我们的人 ”。
所以,最好的称呼是什么?
也许就是当我们回望那段岁月时,发自内心地说一句:“ 谢谢你们,所有穿上过那身白衣的普通人。 ”
这,可能才是我心中,最准确、最深刻,也最温暖的答案。
发表回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