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未被隔离应该怎么称呼的思考:我们不只是“阴性”这么简单

那天在电梯里,一个男人接电话,声音洪亮得像要穿透所有人的口罩:“哎,我们这楼没事,都是 正常人 。”

就是这三个字——“正常人”,像一根细细的针,毫无防备地扎了我一下。

电梯里一片死寂,只有通风口的微弱噪音。我能感觉到,不止我一个人,好几道目光都从手机屏幕上抬了起来,又迅速垂下。那个瞬间,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情绪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。

关于未被隔离应该怎么称呼的思考:我们不只是“阴性”这么简单

“正常人”?那言下之意,那些被隔离的、不幸感染的,就成了“不正常的人”吗?

我知道,他八成是无心的。在那个语境下,这或许是最快、最直接的表达方式。但语言是有魔力的,尤其是当它被反复使用,成为一种集体无意识的时候,它就像一把温吞的刀子,在不知不觉中,把我们割裂开来。

我们花了那么长的时间,去学习如何科学地称呼病毒,从“武汉肺炎”到“新冠病毒”,再到各种变异株的希腊字母代号,为的是什么?不就是为了祛除污名,为了避免地域攻击,为了那一份最基本的尊重和平等吗?可到头来,我们却用一个同样粗暴的词,对准了我们自己的同胞。

所以, 未被隔离应该怎么称呼

这个问题,在我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天。它不是一个简单的文字游戏,它背后是我们如何看待自己,如何看待他人,如何看待这场席卷了我们所有人生活的风暴。

有人说,叫 “健康码绿码持有者” 。嗯,够精确,够官方,但你不觉得这像是在念一份冰冷的电子档案吗?我们活生生的人,难道最终的身份定义,就是手机屏幕上那一抹绿?我们所有的喜怒哀乐、所有的生活轨迹,都被压缩成了一个二维的、随时可能变色的代码。这太悲哀了。

还有人提议,叫 “在途者” 或者 “奔波的人” 。这个我有点喜欢。它有动态感,有画面感。我们确实每天都在路上,在公司和家之间,在菜市场和超市之间,像一群城市的游牧民族,拖着疲惫但依然不肯停下的脚步。这个称呼里,有种生活的韧劲,有种“我还活着,我还在动”的顽强。它没有审判,只有描述。

但它似乎还是缺了点什么。缺了点……温度。

我一直在想,一个好的称呼,应该是什么样的。它不应该制造对立。它不应该带有任何优越感。它甚至不应该强调“未被隔离”这个状态本身,因为这个状态是如此脆弱,如此不堪一击。今天你“正常”,明天可能就接到一个流调电话,命运的轮盘轻轻一转,你就成了别人眼里的“麻烦”。

我们需要的,是一个能把所有人都重新粘合起来的词。一个能让我们在听到它的时候,想起我们共同身份的词。

我想到了一个词,或许有点矫情,但我越想越觉得对味儿—— “烟火寻常客”

我们,每一个没有被隔离在家的人,不就是这人间烟火里,一个普普通通的过客吗?

我们是那个清晨挤在包子铺门口,哈着白气,就为了一口热乎早饭的人;是那个在晚高峰的地铁里,被挤得东倒西歪,却还在抓紧时间回客户微信的人;是那个在深夜的写字楼里,对着电脑屏幕发呆,窗外万家灯火,没有一盏为自己而亮,却依然在盘算着明天工作计划的人。

我们是为了一斤涨价的青菜而皱眉的普通人,是看到邻居家小孩在楼下疯跑会心一笑的普通人,是会在朋友圈里晒猫、晒娃、晒一顿精心烹饪的晚餐的普通人。

“烟火气” ,这个词太妙了。它包含了生活里一切琐碎的、具体的、充满生命力的东西。它不是宏大叙事,不是冰冷数据,它是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,是高压锅发出的“呲呲”声,是街坊邻里一句“吃了吗”的问候。

当我们自称“烟火寻常客”时,我们其实是在确认一件事:无论外界如何风雨飘摇,无论健康码是什么颜色,我们对生活最本质的渴望,从未改变。我们渴望的,就是这份触手可及的、热气腾腾的日常。

而那些被隔离的朋友们呢?他们不是“非正常人”,他们是 “暂别烟火的守望者” 。他们暂时离开了这熙熙攘攘的街头,但他们的心,他们的期盼,和我们是连在一起的。他们在窗口守望,守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,守望着那个可以自由出门买一根冰棍的午后。他们的暂时缺席,恰恰是为了让这人间的烟火,能更快、更安稳地重新升腾起来。

你看,这样一来,对立不就消解了吗?

我们不是“正常的”和“不正常的”,我们只是 “在场者” “暂别者” 。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参与这场战斗,守护这份日常。一个在奔波,一个在坚守。本质上,我们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。

所以,别再用“正常人”这个词了。它太傲慢,太无情。它像一道无形的墙,把本该站在一起的我们,分成了“他们”和“我们”。

下次,当你想形容自己和身边那些还在自由活动的朋友时,不妨试试看。

可以说:“我们这些 还在俗世里打滚的人 ……”

或者自嘲一句:“像我这种 顽强守住绿码的打工人 ……”

甚至,就简单地说:“我们这些 还能下楼扔垃圾的幸运儿 ……”

这些说法,或许不够简洁,不够“官方”,但它们充满了人情味。它们放低了姿态,消解了优越感,带着一种共情的温度和一丝黑色幽默。它们在提醒我们自己,我们所拥有的这份“正常”,不是理所当然的,它是一种幸运,是一种需要我们所有人共同去守护的脆弱的美好。

语言的塑造,就是思想的塑造。当我们开始小心翼翼地、充满善意地选择我们的用词时,我们就在内心深处,为理解和包容,留出了空间。

未被隔离应该怎么称呼 ?答案或许根本就不在于找到一个完美的、标准化的新名词。

答案在于,我们能否在每一次开口说话之前,都先想一想,那个被我们谈论的人,他/她首先是一个“人”,一个和我们一样,有血有肉、有恐惧、有期盼的人。

我们都是这凡尘俗世里,努力生活的 “烟火寻常客” ,仅此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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