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， 山中的仙女怎么称呼 ？这问题问得，就好像她们会排着队，等着我们凡人给她们发名牌、贴标签一样。
你以为，她们就只是“仙女”这么简单？
每次我背着包，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那片沉默又喧嚣的绿意里，这个问题就会自己冒出来。不是以文字，而是以一种感觉。当山风穿过松林，带来一阵让人骨头都酥了的清香时；当一道瀑布毫无征兆地从云雾缭绕的崖壁上挂下来，水声轰鸣，砸在潭里，溅起的水汽比最上等的香薰还好闻时；当你在黄昏时分，看着夕阳把整片山谷染成流动的金子，而万籁俱寂，只听得见自己心跳时……你就会懂，用“仙女”这两个字去概括这一切的灵气，实在是太苍白，太偷懒了。
那是一种亵渎。真的。
对我来说，“仙女”这个词，带着太多人间烟火的想象。像是戏文里描画好的，穿着水袖长裙，面容姣好，等着书生来偶遇。太……具体了。也太廉价了。
山里的那位，或者说，那些位，不应该是这样的。
如果你非要一个称呼，那我们得往更古老、更蛮荒、更接近自然本质的地方去找。
比如， “山鬼” 。
一听这个“鬼”字，很多人就怕了。错了，大错特错。屈原《九歌》里的那位“山鬼”，可不是青面獠牙的恶鬼。你读读看：“若有人兮山之阿，被薜荔兮带女萝。既含睇兮又宜笑，子慕予兮善窈窕。” 她穿着薜荔和女萝织成的衣裳，眼波流转，笑容婉约，美得惊心动魄。她驾着赤豹，后面跟着文狸，在山林里等待着心上人。她有情，有怨，有属于山野的、未经驯化的生命力。她就是山的神魂本身。所以，当你感觉到山林里有一种捉摸不定的、充满魅力的、让你既敬畏又向往的气息时，或许你遇到的，就是一位 “山鬼” 。这个称呼，比“仙女”有风骨多了，带着一股原始的、野性的神性。
再往上追溯，还有更缥缈的。
《庄子·逍遥游》里提过：“藐姑射之山，有神人居焉，肌肤若冰雪，绰约若处子，不食五谷，吸风饮露。” 这位 “姑射神人” ，连“仙”的级别都超越了，直接是“神人”。她不食人间烟 भर，靠吸风饮露维生。这是一种何等超凡脱俗的存在！她不是为了与人发生什么故事而存在的，她本身就是一种境界，一种道的化身。当你站在高山之巅，感觉自己快要被风吹得融化在这天地之间，忘却了尘世的饥饿与烦恼时，你触摸到的，可能就是 “姑射神人” 的一丝气息。称呼她？你甚至都不敢高声言语，只能在心里默默感念。
当然，也有更具象、更富传说的名字。
比如家喻户晓的 “瑶姬” ，也就是巫山神女。她是炎帝的女儿，未嫁而卒，精魂化为瑶草，后来帝女的魂魄依附于巫山。她可以是“旦为朝云，暮为行雨”的变幻莫测，也可以是襄王梦里那个可望而不可即的绝美身影。 “巫山神女” 这个称呼，就带着特定的地域色彩和凄美的故事背景。如果你身在巴蜀一带的崇山峻岭中，被那里的云蒸霞蔚、变幻无穷的景致所迷惑，你心里念叨的，可能就该是 “瑶姬” 了。她代表了山的柔情、多变与神秘。
除了这些记载于典籍的“大人物”，民间还有更多亲切、朴素的叫法。
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过，他们把山里一些有灵性的存在，尊称为 “姑姑” 或 “山姑娘” 。这个称呼里，少了些神性的距离感，多了份家人的亲近和敬畏。仿佛是住在隔壁山头的一位神秘邻居，你轻易见不到她，但你知道她一直在那儿。她可能会在你迷路时，化作一只鸟给你引路；也可能在你对山林不敬时，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雾把你困住。叫一声 “山姑娘” ，是一种提醒，提醒自己要谦卑，要尊重这片土地的规矩。
还有些称呼，则更接近于精灵的范畴。
比如 “山精” 或 “木客” 。这些就不是标准意义上的“仙女”了，她们更像是山林草木、岩石溪流修炼成的精怪。可能是一株活了千年的古树的灵魂，可能是一块吸收了日月精华的玉石的化身。她们未必有固定的人形，也许你看到的，只是一团朦胧的光，或是一阵掠过林间的奇异香气。称呼她们为 “山精” ，更强调其“万物有灵”的本质。她们是山的脉搏，是森林的呼吸。这种存在，可能比高高在上的神女，更贴近你脚下的每一寸土地。
所以你看， 山中的仙女怎么称呼 ？这根本没有一个标准答案。
这完全取决于你是在哪座山，遇到了怎样的“她”，以及，你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。
对我而言，我更愿意放弃“称呼”这个动作。
命名，是一种人类的傲慢。我们总想用自己的语言去定义、去框住那些无法理解的事物。但山里的灵气，恰恰在于它的无法定义和无法被框住。
你为什么非要给她一个名字呢？
当你感觉到了她的存在，你不应该开口去“叫”她。你应该做的，是闭上嘴，放慢呼吸，用你全部的感官去“听”。
听风的声音里，有没有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歌唱？闻空气的味道里，有没有一种不属于任何凡间花草的芬芳？看眼前的景致里，光影的变幻是不是在向你暗示着什么？
真正的交流，不是靠语言的。
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共振。你心怀敬畏，她便报以祥和；你心存杂念，她便隐匿无踪。
与其纠结于一个苍白的名词，不如去感受她真实的存在。她可以是山巅上亘古不化的积雪，是幽谷里一朵悄然绽放的兰花，是月夜下从溪水中一跃而起的银色鲤鱼，是清晨凝结在蛛网上的、映照着整个世界的小小露珠。
她无处不在，也无名无姓。
下一次，当你再踏入深山，请忘了 山中的仙女怎么称呼 这个问题。
试着去感受。
当一股莫名的喜悦或宁静包裹你时，你就在心里轻轻地说一句：
“我知道你在这里。谢谢你。”
这，或许就是最好、最尊敬的称呼了。
发表回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