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再被古装剧给骗了!主角一激动,不管三七二十一,扯着嗓子就喊“爹——!娘——!”好像全天下自古以来就这么一个标准答案。
打住。
尤其是在那个文雅到骨子里的北宋,一个称呼,那可是大学问。喊错了,轻则被人笑话没教养,重则,可能就是身份的错位。这背后藏着的,是整个大宋朝的社会百态、阶层差异和人情冷暖。

咱们先不聊寻常百姓,先去看看那些读书人,那些士大夫阶层,比如苏东坡、欧阳修他们,在人前背后是怎么称呼自己父母的。
你若是在朋友面前提起自己的父亲,断然不能张口就来“我爹”如何如何,那太粗鄙了。得用谦称,文绉绉的,透着一股书卷气。最常见的,是 家君 、 家严 或者 家尊 。听听,一个“君”,一个“严”,一个“尊”,立马就把那种敬畏、庄重的感觉给烘托出来了。这是说给外人听的,表示对我父亲的尊敬,也是对您这位听者的尊重。
同样,提到自己的母亲,则要用 家慈 。一个“慈”字,母亲那种温和、慈爱的形象,不就跃然纸上了吗?这就是宋人语言的精妙,用一个字,就勾勒出了一幅家庭伦理的画像。写信的时候,开头提到问候对方父母,也多会用“令尊”、“令堂”这样的敬称,一来一回,全是礼数。
那私下里,在家里,儿子对着爹,难道也一口一个“家君”吗?那也太别扭了。
这时候,一个你可能想不到的称呼就登场了—— 阿耶 ,或者干脆就是 耶耶 。
对,你没看错,就是“耶耶”。
这个称呼其实是从魏晋南北朝那会儿传下来的,带着点北方民族的印记,到了唐宋时期,在士大夫家庭里依然非常流行。花木兰的《木兰辞》里不就写着“军书十二卷,卷卷有爷名。阿爷无大儿,木兰无长兄”吗?这里的“阿爷”就是爹。到了北宋,文人笔记里比比皆是。欧阳修在诗里写到儿子,就说“阿爷只是随缘过”,非常亲昵。这种称呼,既有长辈的威严感,又不像“家君”那么疏远,带着一种亲密的、撒娇似的味道,是家庭内部的温情时刻。
至于母亲,除了直接喊“娘”,更亲昵的也会喊 娘娘 。当然,此“娘娘”非彼“娘娘”。在宫廷里, 娘娘 是帝后、高位妃嫔的专属。但在民间,尤其是在一些相对富裕的家庭里,儿子用这个叠词称呼母亲,表达的是一种极致的亲昵和依赖。不过,这个用法得非常小心,得分场合,在正式场合或外人面前,这么叫还是不合时宜的。一个称呼,就是一道看不见的墙,隔开了家与国,私与公。
说完了文人雅士,咱们再把镜头拉到东京汴梁的街头巷尾。
瓦子里的说书人、街边卖炊饼的武大郎、桥头做小买卖的商贩……他们这些市井小民,还会满口“家君”、“家慈”吗?
当然不会。
对于他们来说,生活更直接,更质朴,语言也一样。 爹 和 娘 ,就是他们最常用、最顺口的称呼。或者更亲切一点,喊 阿爹 、 爹爹 ,喊 阿娘 。这声音里,没有那么多礼教的束缚,更多的是柴米油盐里熬出来的、最本真的亲情。你能想象一个孩子从私塾跑回家,扑到正在做针线活的母亲怀里,喊一声“阿娘,我饿了”,那画面,一下子就活了。
这才是市井的温度。
所以,“爹”和“娘”这两个称呼,在北宋更多是属于平民阶层的口语。士大夫们虽然私下也可能这么叫,但在文字记录和公开场合,他们会自觉地切换到更“高级”的频道。
这里还要特别提一个词,就是 妈妈 。
看到这个词,你是不是觉得特别亲切?以为宋朝人也和我们一样喊“妈妈”?
那就又错了。在北宋的语境里, 妈妈 这个词,成分可就复杂了。它压根不是用来称呼自己亲生母亲的主流词汇。它更多的时候,指的是年纪大的女性仆人、乳母,甚至是……青楼里的鸨母。
是的,你没听错。宋元话本小说里,妓院的老板娘,一概被称作“妈妈”。所以,一个良家子弟,如果在大街上随便管自己的母亲叫“妈妈”,那绝对会引来旁人异样的眼光。语言是在不断流变的,“妈妈”这个词后来才慢慢演变成了今天我们熟悉的意思,但在北宋,它绝对是个需要小心使用的词汇。
所以你看,一个简简单单的称呼,背后是整个北宋的社会图景。
它是文人墨客笔下的含蓄与风雅,一个 家君 ,一个 家慈 ,就隔出了一整个阶层的体面和自尊。
它是贩夫走卒口中的直白与质朴,一声 爹 ,一声 娘 ,喊出的是最滚烫的人间烟火。
它是宫廷礼制的森严与规矩,一个 娘娘 ,就可能是天与地的差别。
它还是语言流变中的一个小小浪花,比如那个让人啼笑皆非的 妈妈 ,记录着词义的迁徙和时代的印记。
这一切,都藏在那一声声对父母的呼唤里。它比任何宏大的历史叙事,都更能让我们触摸到那个时代的肌理和脉搏。
下次再看宋代剧,当主角一声呐喊,你心里就该有数了。他喊出的,究竟是身份,是情感,还是……一整个时代的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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