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问我, 安徽境内的淮河怎么称呼 ?
嘿,这问题可真问到点子上了。你要是拿着地图,指着那条从西向东横贯安徽北部的蓝色粗线问我,我当然会告诉你,那是 淮河 。教科书上写的,新闻里播的,谁不知道呢?可你要是真到了我们 皖北 ,站在那一眼望不到头的 淮河大堤 上,随便拉住一个扛着锄头的老乡,他给你的答案,可能就五花八门了。
“淮河”这两个字,太大了,太书面了,有点飘在天上。对我们这些喝着淮河水长大的人来说,它有更具体、更亲切、也更复杂的名头。

就说我老家阜阳那一片吧, 淮河 从西边浩浩荡荡地过来,流经颍上县。在县城里的人看来,那条穿城而过的,感觉更亲近的,是 颍河 。颍河是淮河最大的支流,对阜阳人来说,颍河才是母亲河,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乡愁。我们说“去河边玩”,十有八九指的都是颍河。可你顺着颍河往下走,到了正阳关,颍河一头扎进淮河的怀抱,那里的人,又会指着更宽阔的水面告诉你:“那,才是 大河 。”
这个“ 大河 ”,就是他们口中最朴素的、对 淮河干流 的称呼。
不带任何修饰,就是一个“大”,充满了敬畏。因为他们见过它温顺的样子,也领教过它发怒时的威力。那水,黄澄澄的,带着上游的泥沙,滚滚向前,养活了人,也淹过庄稼。所以一声“大河”,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。
再往东走,到了淮南、到了蚌埠。蚌埠,被称作“火车拉来的城市”,更是名副其实的“淮河之城”。在这里, 淮河 的存在感就太强了。人们会自豪地说“我们蚌埠有淮河”,这里的“淮河”二字,就不仅仅是地理名词了,它是一种身份标识。横跨两岸的 淮河大桥 ,是城市的地标,是无数人每天通勤的必经之路。桥上车水马龙,桥下舟楫往来,这时候,它就是 淮河 ,堂堂正正,名副其实。
但,故事还没完。
你不能忘了那些人工开凿的河流。为了治淮,为了灌溉,为了航运,几十年来,皖北平原上诞生了好几条“新河”。最有名的,莫过于 茨淮新河 和 怀洪新河 。
就拿 茨淮新河 来说,它几乎与淮河干流平行,分担了巨大的防洪压力。对于生活在茨淮新河两岸的人来说,这条河就是他们的“淮河”。他们在这条河里摸鱼捉虾,沿着河岸种地,出门坐船……你问他这是哪条河,他可能会告诉你“这就是 新河 啊!”这个“新”,是相对于那条老“大河”来说的。可在这份“新”里,已经沉淀了两三代人的记忆。他们的童年,他们的青春,都和这条河紧密相连。你说,它在当地人心里,和 淮河 又有什么分别呢?它就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,是他们眼里的“那条河”。
还有更微观的叫法。
在某些河段,一个大拐弯,当地人可能就叫它“ 老湾 ”。某个水流特别急的地方,或许有个“ 滚龙坝 ”之类的俗称。某个因为渡口而兴起的小集镇,人们会直接用渡口的名字来称呼那段河,比如“ 张家渡 那边的河”。这些名字,地图上找不到,文件里不会写,但它们活在老百姓的口中,是这条大河最细枝末节、最有血有肉的肌理。
这些称呼,就像是淮河的乳名、外号。
“淮河”是它的大名,是它行走江湖的名片。而“大河”、“新河”、“老湾”……这些是它在家里人面前的样子。
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叫法?
因为这条河太重要了。它不仅仅是一条河,它是 秦岭—淮河线 这条中国南北地理分界线最重要的东段实体。过了淮河,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北方。气候、饮食、语言、性格,都开始变得不一样。所以,它是一道边界,刻在地理上,也刻在文化上。
它更是一部皖北人民的生存史。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?“ 走千走万,不如淮河两岸。 ”这话里有富足,有自豪。但另一面,是挥之不去的洪水记忆。老一辈人嘴里的“ 发大水 ”,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。那高高耸立的 淮河大堤 ,你走在上面,一边是万顷良田,一边是浑浊的河水,你能真切地感受到一种对抗和共存的力量。这大堤,就是皖北的生命线。
所以,你看, 安徽境内的淮河怎么称呼 ?
它没有一个标准答案。
它在你心里是什么样,它就叫什么。
对于一个远方的游客,它叫 淮河 ,是一首诗,一幅画。
对于一个研究地理的学者,它叫 淮河干流安徽段 ,是一串串精准的数据。
但对于一个在颍上 八里河 边长大的孩子,它可能是夏日里冰镇西瓜的清凉。对于一个在蚌埠码头挥汗如雨的工人,它是一艘艘货船的汽笛声。对于一个守着 淮河大堤 一辈子的水利人,它是刻在脸上的皱纹,是每一夜的牵挂。
它叫“希望”,也叫“忧愁”。
它叫“家门口的那条大河”。
这,或许才是最准确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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