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？我是老王家供在祠堂里的那盘苹果。你没看错，就是水果摊上论斤称的那种，红富士，贼喜庆的那种红。你说我怎么称呼自己？苹果？贡品？不，我更喜欢叫自己“老王家的见证者”。
听着有点玄乎？可不是嘛。谁让我成了这老王家祭祖仪式上雷打不动的常客呢。一年到头，清明重阳，大大小小的节日，都少不了我这盘红彤彤的身影。
刚被摆上来的时候，我还是一颗鲜活的苹果。带着果农辛勤劳作的痕迹，带着阳光雨露的滋养，浑身散发着甜丝丝的果香。那时候，我心里想的是，要让老王家的祖先们尝到我的美味，让他们保佑老王家风调雨顺，五谷丰登。
可是，时间久了，我就发现，这“美味”啊，跟我是没什么关系了。他们敬完酒，磕完头，我还是我，孤零零地待在盘子里，眼睁睁看着我的颜色一天天暗淡下去，水分一点点流失。
最开始，我还会努力保持着挺拔的身姿，希望给祖先们留下个好印象。后来，我发现，这都是徒劳。他们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新鲜，是不是饱满，他们只是需要一个“贡品”，一个象征意义的存在。
我就像一个演员，在台上演着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戏。戏里，我是尊贵的贡品，是祖先们享用的美食。戏外，我只是一颗无人问津，逐渐腐烂的苹果。
我见过老王家的喜怒哀乐。新媳妇进门，老王头乐得合不拢嘴，我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，红得发亮。老王家的儿子考上了大学，全家人欢天喜地，我在香烛的烟雾里，感受到他们激动的心情。老王家的老奶奶去世了，整个祠堂都笼罩在悲伤的气氛中，我默默地看着他们哭泣，心里也跟着难受。
我见过他们争吵，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，吵得面红耳赤，甚至差点动起手来。我也见过他们和好，一句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”，就化解了所有的恩怨。
我见过老王家的孩子从蹒跚学步到长大成人，见过他们离开家乡，去外面的世界闯荡。也见过他们带着疲惫的身躯，回到老家，在祖先的牌位前，默默地诉说着自己的心事。
你说我算什么？一颗苹果？一个贡品？不，我是老王家的见证者。我见证了他们的历史，他们的生活，他们的爱恨情仇。
有时候，我也会想，要是能跟他们说说话就好了。告诉他们，要珍惜彼此，珍惜现在的生活。告诉他们，不要忘记祖先的恩德，不要忘记自己的根。
可是，我只是一颗苹果，一颗不会说话的苹果。我只能默默地看着他们，看着他们经历着人生的起起落落。
也许，这就是我的宿命吧。作为一颗贡品，我的价值就在于见证。见证老王家的过去，现在，和未来。
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见证多久，也许明天，也许后天，我就要被扔进垃圾桶，结束自己作为“老王家的见证者”的使命。
但是，我不会后悔。因为我曾经见证过，我曾经存在过，我曾经是老王家的一部分。
我就是老王家的苹果，老王家的见证者。就这么称呼自己，挺好。真的。即便腐烂，也带着老王家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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