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问题,真的,特有意思。一问出来,就好像在找一个玄妙的、藏在《唐顿庄园》某个角落里的专有名词,仿佛 英国 人会有一个像“教子”(Godson)或者“继子”(Stepson)一样,专门定义 保姆的儿子 的词。
然而,现实会让你扑个空。
最直接、最无聊也最真实的答案是:就叫他的名字。他叫汤姆,就叫他汤姆;他叫杰克,就叫他杰克。完了。

但如果你觉得这就完了,那你可就太小看 英国 社会里那根深蒂固、盘根错节的阶级神经了。这个问题的精髓,恰恰在于它“没有答案”。这个“没有”,本身就是最响亮的答案,里面藏着一整部关于距离、身份和心照不宣的社会戏剧。
我们来想象一个场景。你是一个典型的 英国 中产家庭的家长,你雇佣了一位非常能干的 保姆 ,叫她玛丽吧。玛丽有个儿子,叫山姆。当山姆出现在你家时,你对他,当然是客气地叫“Sam”。你的孩子,也许会把他当成一个玩伴,也直呼其名。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和谐、平等、现代化。
但,玄机就在这表面之下。
当玛丽不在场时,你跟你的朋友提起这个男孩,你会怎么说?你大概率不会只说“Sam”,因为这太没辨识度了。你会说,“Mary’s son”(玛丽的 儿子 ),或者更随意一点,“the nanny’s boy”(那个 保姆 的男孩)。听出来了吗?这个 称呼 ,像一个无形的标签,瞬间就把山姆的身份给定义了——他不是独立的个体“山姆”,他是依附于他母亲职业身份的存在。
这个 称呼 ,就是那条看不见的线。它不带恶意,甚至可能带着几分亲切,但它清清楚楚地划分了“我们”和“他们”。山姆可以来玩,可以用你家的玩具,可以吃你家的点心,但他不是你孩子社交圈里“平起平坐”的那一类。他是 保姆的儿子 。这个身份,就像一个背景音,时刻在场。
我有个朋友,在伦敦做过几年Au Pair(互惠生,一种更年轻、更临时的 保姆 形式)。她跟我讲过一个让她心里咯噔一下的瞬间。她带的那个小女孩,非常喜欢她,也喜欢她偶尔会来家里的弟弟。有一天,小女孩的奶奶来了,看到两个孩子玩得正欢,笑眯眯地问:“哦,这个可爱的小男孩是谁呀?” 小女孩脆生生地回答:“He’s Anna’s brother, the au pair’s brother.”(他是安娜的弟弟,那个互惠生的弟弟。)
我朋友说,那一刻,她感觉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心照不宣的尴尬。小女孩完全是天真的,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但这个事实,经由一个孩子的口说出来,反而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切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表皮。 保姆的儿子 (或弟弟),这个 称呼 的本质,就是一种归属权的宣示和界限的划分。
再往深了挖,这还牵扯到 英国 人对家庭空间和私人领域的敏感。家,是他们的城堡。 保姆 是工作关系,是功能性的存在,即便关系再好,也是一个“外人”。那么, 保姆的儿子 ,就是一个“外人”的延伸。他进入这个空间,本身就是一种边界的模糊。因此,一个潜意识里的 称呼 ——“玛丽的 儿子 ”——其实是在重新确立边界,提醒自己和他人:这是我们的生活,他们,是其中的一部分,但不是核心。
当然,时代在变。如今的 英国 ,阶级流动比过去要剧烈得多,很多家庭的观念也开放得多。一个现代的、开明的伦敦家庭,可能会非常努力地去消弭这种差异。他们会鼓励自己的孩子和 保姆的儿子 成为真正的朋友,邀请他参加生日派对,像对待任何一个“朋友”一样对待他。
但你仔细观察,那种刻意的“一视同仁”,本身不也说明了问题的存在吗?你需不需要“刻意”去一视同仁地对待你孩子同学的家长——如果对方是律师或者医生?恐怕不需要。但面对 保姆的儿子 ,这份“刻意”就冒出来了。因为它在对抗一种强大的社会惯性。
所以,回到最初的问题: 英国怎么称呼保姆的儿子 ?
对他的脸,叫他的名字。在心里,在和同阶层的人交流时,叫他“那个 保姆 的孩子”。
这两种 称呼 之间的切换,就是 英国 社会心照不宣的生存法则。它没有对错,就是一种文化现实。它不像一个具体的词汇那样可以被记在笔记本上,它更像一种气味,一种氛围,你得在那个环境里,才能真切地闻到。
所以,下次再琢磨这个问题,别找词典了。去看看那些 英国 中产家庭里,孩子们交换的眼神,大人们在闲聊中不经意间蹦出的那个所属格……
答案,全在那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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