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起古代怎么称呼男娼妓女,你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,八成是 妓女 吧?太笼统了,真的。这两个字像一口大锅,把环肥燕瘦、琴棋书画、人间血泪全给炖了进去,实在是暴殄天物,也抹平了太多挣扎。这行当,自古就是一滩深不见底的浑水,里面的门道和称呼,那叫一个五花八门,从云端到泥沼,隔着的何止是千山万水,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先说女的。这碗饭,吃得也分三六九等。
最顶层的那拨,你叫她 妓女 ,她能当场给你泼一盏茶。人家是卖艺不卖身的……至少,名义上是。她们叫 官妓 ,领的是朝廷的“编制”,专门伺候达官显贵。唐代长安城的平康里,就是她们的CBD。那地方,香车宝马,夜夜笙歌,走出来的女子,个个身怀绝技。你以为是个人就能进?做梦。那得是罪臣家眷里挑出来的,自小培养,诗词歌赋、吹拉弹唱是基本功。她们有特别雅致的称呼,比如 “校书” ,听着跟文化馆干部似的。薛涛,一代才女,就顶着这个头衔。还有叫 “内人” 、 “女乐” 的,听起来都像是在宫里当差,体面。但这份体面,是玻璃做的,一碰就碎。她们是官家的财产,一纸调令,就能把你从长安送到边关,给戍边的糙汉唱《阳关三叠》。再风光,也是金丝雀,没有自由。

官妓之外,就是 私妓 。这才是市场经济的主力军。其中,最出名的,莫过于 “青楼女子” 。哎,你可别一听“青楼”就觉得是啥脏地方。“青楼”最早指的是漆成青色的豪华楼阁,是王公贵族的府邸。后来,不知道哪个文人骚客,大概是喝多了,觉得这词儿配那些色艺双绝的姐姐们正合适,于是就流传开了。这四个字,带着点文绉绉的忧伤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艳。她们住在秦淮河畔的画舫里,门前挂着红灯笼,见客也得看心情、看才情。你一介武夫,兜里揣着几斤银子就想见李师师、陈圆圆?人家小丫鬟就先把你打发了。想见她们,你得会作诗、会填词,得懂风月,更得懂她们心里的苦。文人墨客最爱给她们起外号,什么 “红粉知己” 、 “章台人” 、 “风尘女子” ,听着都像是一段段未了的情缘。这些词,把皮肉生意包裹上了一层朦胧的、浪漫的、甚至有点凄美的糖衣。
可你剥开这层糖衣,底下是什么?
是那些连名字都没有,只能在底层挣扎的苦命人。她们可没资格叫“青楼女子”。她们的称呼,就直接多了,也残忍多了。 娼 、 娼妇 ,这两个字,就像是烙铁,直接烙在她们脸上,充满了鄙夷和唾弃。她们工作的地方,也不叫青楼,叫 “窑子” 、 “勾栏” 。所以她们的称呼也极其粗鄙, “窑姐儿” ,听着就一股子土腥味。还有更难听的, “鸡” 这个词,其实很早就有了雏形,虽然不如今天这么流行,但那种动物化的、非人化的侮辱,骨子里是一脉相承的。她们没有才艺,也不需要有,她们唯一的商品,就是自己的身体。没人会为她们写诗,没人会记她们的名字。她们的血泪,就跟那窑子里的污水一样,流进暗沟,无声无息。
聊完了女的,再来说说男的。这个话题,在正史里总是遮遮掩掩,但在野史笔记、市井小说里,那叫一个活色生香。
古代的男娼,最广为人知的称呼,恐怕就是 “相公” 了。这个词,简直是中国语言艺术的巅峰,充满了拧巴的黑色幽默。“相公”本来是对读书人、官宦子弟的尊称,结果在明清时期,尤其是在北京,成了男妓的代名词。这帮人,大多是梨园里的年轻男旦,长得眉清目秀,在台上扮演的多是女性角色。台下呢,那些有钱有势的“老爺們”,看戏是假,看人是真。散了戏,就把人叫到自己的寓所或者酒楼,“捧捧角儿”,这“捧”里面有什么猫腻,大家心知肚明。所以你看,他们不叫“男妓”,叫 “小官” ,叫“相公”,多体面。这层“欣赏艺术”的遮羞布,让这桩买卖显得不那么赤裸。郑板桥就公开说自己“好男色”,还为他喜欢的“小郎”写诗,一点不藏着掖着。这群 “梨园子弟” ,他们的命运和官妓有点像,身不由己,靠着青春和技艺,在权贵的夹缝里求生存。
比“相公”更直白一点的,叫 “男宠” 。这个词,权力的味道就重多了。它不一定发生在市场,更多是在宫廷、在府邸。皇帝身边的,将军帐下的,一个眼神,就能让你飞黄腾达,也能让你人头落地。汉哀帝和董贤,那“断袖之癖”的典故,说的就是这个。董贤不是妓,他是官,可他扮演的角色,和那些出卖色相的 相公 ,本质上又有多大区别呢?无非是交易的筹码更大,风险更高罢了。
再往下说,就更不堪了。 “娈童” ,这个词一听就让人毛骨悚然。它特指那些年幼的美少年。这个群体,是男色消费里最黑暗、最无助的一环。他们往往是被拐卖,或者被穷困的家庭卖掉,毫无反抗能力,完全是玩物。他们的存在,甚至连“相公”那层虚伪的“艺术”外衣都没有,就是赤裸裸的欲望对象。
到了清代,民间还出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黑话—— “兔儿爷” 。兔儿爷本来是老北京中秋节祭拜的泥塑偶像,跟月亮玉兔有关。结果不知怎么的,就成了男同性恋者和男妓的隐语。据说袁枚的《子不语》里就有记载,福建有个叫胡天保的神,专门掌管男人之间的情爱,被称为“兔儿神”,后来这称呼就流传开了。一个神圣的民俗符号,就这么被挪用,成了一个地下群体的标签,这语言的演变,本身就是一部精彩的社会史。
你看,从 “校书” 到 “窑姐儿” ,从 “相公” 到 “娈童” ,这些称呼的背后,藏着的是森严的等级,是虚伪的道德,是文人的风雅矫饰,也是底层民众血淋淋的现实。语言,从来都不只是语言。它是一面镜子,照出了一个时代的欲望、偏见、和挣扎在其中的,一个个活生生,却又往往被历史遗忘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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