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，我正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分析一首朦胧诗，讲到“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”时，底下那个最皮的男生，眼睛亮晶晶地举手。我心想，好啊，终于肯动脑了。结果他站起来，清了清嗓子，用全班都能听到的音量，喊了一声：“那个……打游戏的姐姐，你刚说啥？”
“打游戏的姐姐”。
空气凝固了三秒。全班，包括我，都石化了。然后，就是控制不住的爆笑。我的脸，噌地一下，比讲台上的红墨水还红。我该怎么办？是该维持“师道尊严”板起脸训他一顿，还是……跟着他们一起笑？
这，大概就是每一个“小孩老师”都会遇到的经典时刻。对，我说的就是我们这群人，刚从大学的象牙塔里探出头，脚上还沾着自由的泥土，心里还住着一个没长大的孩子，就被扔进了“为人师表”这个听起来无比神圣又沉重的壳子里。我们追着和学生一样的番，听着一样的歌，甚至在同一个游戏峡谷里狭路相逢过。所以， 老师自己是小孩怎么称呼 ，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称谓问题，它背后是我们这一代青年教师，关于身份认同、关于师生边界、关于教育初心的全部迷思与挣扎。
说真的，我特别抗拒“老师”这个称呼前面，被冠上任何显得“老”的字眼。比如，“老林”，或者“林老师”被叫得字正腔圆、无比尊敬的时候，我都会下意识地缩一下脖子，感觉自己瞬间老了十岁，背都驼了。那不是我啊！我明明是那个下课后会冲到食堂抢最后一个鸡腿，周末会为了看演唱会而吃一星期泡面的人。
所以，一开始，我很天真地想建立一种“朋友式”的 师生关系 。我鼓励他们叫我英文名，或者干脆叫我“姐姐”。听起来很酷，对吧？像美剧里的情节。
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一巴掌。
有一次，一个平时很亲近的女生，因为作业问题被我批评了几句，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，委屈又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：“你凭什么说我啊，姐姐？”那一刻，我才惊觉，“姐姐”这个称呼，在无形中消解了我作为“老师”的立场。它温馨、亲密，但也脆弱，缺乏必要的 边界感 。在需要建立规则、执行纪律的时候，这个称呼反而成了我最大的阻碍。我不是她的亲姐姐，我不能只用情感去维系关系，我还有我的教学责任。
那次之后，我陷入了长久的自我怀疑。难道，要想有权威，就必须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不苟言笑的“老古董”吗？难道， 亲和力 和权威感，真的是鱼和熊掌，不可兼得？
我开始观察学校里的其他老师。那些备受学生喜爱的“大神”级教师，他们是怎么被称呼的？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。
物理组的“强哥”，一个三十出头的大男孩，上课能把量子力学讲成单口相声，学生们见了他都嘻嘻哈哈地喊“强哥！”，但只要他一拿起粉笔，全班立刻鸦雀无声。历史组那位优雅知性的“女神姐姐”，学生们私下都这么叫她，但当面还是恭恭敬敬地称呼“X老师”，可眼神里的亲近和信赖，是藏不住的。
我好像有点明白了。 称谓 ，它不是问题的核心，它只是结果。它像水面上的浮萍，真正决定它漂向何方的，是水面下的整个生态系统——也就是你和学生之间建立起的那种独一无二的“场”。
所以， 老师自己是小孩怎么称呼 ？这个问题，或许可以换一种问法：作为一个内心还是“小孩”的老师，你想和你的学生建立一种什么样的关系？
如果你想成为他们的“引路人”，一个既能和他们一起疯玩，又能在关键时刻拉他们一把的“大朋友”，那么，你就不必过分纠结于一个称呼。你需要做的，是在专业上，让他们彻彻底底地服你。当你的课讲得足够精彩，当你的学识足够渊博，当你在他们遇到困难时能给出真正有用的建议，那种由衷的敬佩，会自然而然地为你想要的 师生关系 注入最坚实的内核。到那时，他们叫你“老师”，里面会带着亲近；他们叫你“姐姐”，里面会带着尊敬；他们给你起各种奇奇怪怪的外号，那会是一种独特的、只有你们才懂的默契。
就像后来，那个叫我“打游戏的姐姐”的男生，在我一次公开课上技惊四座，用一个超新颖的切入点完美解读了文本后，下课特意跑到我面前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，说：“林老师，你今天……绝了。”
那一刻，我听到的不是“林老师”，也不是“姐姐”，而是一种认可。一种“虽然我们私下可以一起吐槽、一起打闹，但在你专业的领域里，我承认，你比我强，我愿意听你的”的认可。
所以，别再焦虑了，每一个和我一样的“小孩老师”。我们不必刻意去模仿上一辈教师的威严，也不必为了迎合学生而彻底放弃自己的立场。我们的“小孩”心性，不是我们的弱点，反而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。它让我们能真正理解学生的喜怒哀乐，能用他们的语境去和他们沟通，能把枯燥的知识变得鲜活有趣。
我们要做的，就是守住那条线。
在课堂上，你是专业的引导者，是知识的化身，是规则的守护者。这时候，一个正式的“老师”称呼，是必要的仪式感。在课后，你可以是和他们聊动漫、谈理想的伙伴。这时候，一个俏皮的昵称，是拉近距离的催化剂。
这种角色的切换，对我们来说，是一种考验，更是一种成长。它逼着我们去思考，到底什么是真正的“教育”。教育，不是板着脸的灌输，也不是无原则的讨好。它是在尊重与亲近之间，找到那个最微妙的平衡点。
现在，如果再有人问我， 老师自己是小孩怎么称呼 ？
我会笑着告诉他：别急，先去上一堂让他们拍案叫绝的课。然后，答案会自己长出来。
发表回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