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这事儿,我脑子里先冒出来的,不是一个答案,而是一个画面。一间灯火昏黄的和室,障子门上晃动着竹影,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香料和清酒的味道。一个男人,脸上敷着厚厚的白粉,眼角描着一抹艳丽的红,他拨弄着三味线,唱着婉转的曲子。他,就是所谓的 古代男艺伎 。而他对面坐着的,那个衣饰华贵、眼神或慵懒或锐利的女性,他该怎么称她?
这问题,真不是一个词就能打发的。太简单了。这里面的学问,简直就是一门艺术,一门关于距离、身份和欲望的复杂艺术。
首先得掰扯清楚一个概念。我们今天一说“艺伎”,脑子里蹦出来的就是穿着和服的优雅女性。但其实,这行当最早的从业者,是男人。他们叫“太鼓持”(たいこもち,Taikomochi),或者叫“幇間”(ほうかん,Hōkan)。“幇”是帮助,“間”是空间或时间。说白了,就是个在宴会上插科打诨、炒热气氛、帮着宾主尽欢的角色。他们能歌善舞,会讲笑话,懂人情世故,是宴席上不可或缺的“润滑剂”。所以,当一个 男艺伎 面对一位女性时,他首先要判断的,不是她的性别,而是她的 身份 。

这身份,就是称谓的第一把钥匙。
如果他对面坐的是一位地位崇高的 花魁 (Oiran)或者 太夫 (Tayū),那可就得毕恭毕敬了。那不是简单的“小姐”或者“女士”。他可能会微微躬身,眼神不敢直视,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调子,称呼一声“ 某某太夫 ”或“ 某某花魁 ”。这称呼里,带着整个吉原或者岛原的等级秩序。 太夫 是艺伎中的顶点,是文化和艺术的化身,寻常武士、富商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。 男艺伎 在她面前,身份上是低的。他的任务是“幇間”,是取悦,是衬托。所以,他的称呼必须是尊重的,甚至是带着一点点疏离的敬畏。这声称呼,是在提醒自己,也在提醒旁人:我们都在这个叫“浮世”的舞台上,但她的角色,是主角。
但要是换个场景呢?
如果是在一个非正式的场合,或者是在艺伎的置屋(Okiya)内部,情况就完全不同了。这里有不成文的规矩。一个资历尚浅的 男艺伎 ,见到比自己入行早的女艺伎,通常会叫一声“ 姉さん ”(ねえさん,Nee-san)。这个词,妙就妙在它的模糊性。它翻译过来是“姐姐”,但里面没有半点血缘关系。这声“ 姉さん ”,是一种江湖气的承认,是“我认你做前辈”的表示。它拉近了距离,建立了一种虚拟的家庭关系,在这个人情冷暖自知的“花柳界”(かりゅうかい,Karyūkai)里,这是一种抱团取暖的方式。当然,这声“姐姐”里也可能藏着刀光剑影。哪个“姐姐”手里的资源更多,哪个“姐姐”更受客人欢迎,这称呼的音调、长短、甚至喊出来时嘴角的弧度,都可能藏着不同的心思。
而最复杂,也最能体现一个 男艺伎 功力的地方,在于他如何称呼 客人 。
没错,女客人。别以为古代寻花问柳的都是男人。富有的寡妇、大户人家的夫人,她们同样需要娱乐,需要一个能解闷、能说笑、还懂风情的对象。当一个 男艺伎 面对这样的女客人时,他的称呼就成了一把钥匙,要打开的是对方的心房和钱袋。
他绝不会一上来就用轻佻的称呼。那太低级了。他会先用最稳妥的敬语,“ 奥様 ”(おくさま,Oku-sama),也就是“夫人”。这个称呼,安全、得体,表示他清楚地知道对方的社会地位。然后,在酒过三巡,气氛渐浓之后,真正的好戏才开始。
一个高明的 男艺… ,他会像个猎人一样,通过观察和交谈,捕捉对方的性格和喜好。如果对方是位强势、爽朗的女性,他可能会在某个恰当的时机,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,叫她一声“ 姐御 ”(あねご,Anego)。这个词,比“姉さん”更进一步,带有一种大姐大、女头领的江湖味道。这一声叫出口,是在恭维她的气场,是在向她的权力“投诚”。女客人听了,往往会觉得非常受用。
如果对方是位多愁善感、需要情感慰藉的夫人,他可能会在某个深夜,递上一杯温酒,然后用一种低沉而温柔的声音,从“奥様”慢慢过渡到更亲密的称呼。有时候甚至会根据她的名字,创造一个独一无二的昵称。这个昵称,只有他和她知道。这是一种“特别”的营造,让女客觉得,在这个 男艺伎 心里,她不是无数客人中的一个,而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存在。
你想想看,这哪是简单的称呼?这分明是心理战。每一个词,都是一枚棋子,落在哪,怎么落,都关乎这一晚的成败,甚至关乎他未来的生计。他,一个在脂粉堆里讨生活的男人,他的语言必须像他的妆容一样,精准、无懈可击,既要取悦眼前的女性,又要不动声色地维护自己那点所剩无几的、属于男性的尊严和作为一个“艺人”的专业壁垒。
说到底, 古代男艺伎怎么称呼女 ,这个问题的核心,不在于“称呼”这个词本身,而在于“怎么”这两个字。是毕恭毕敬地称呼,是亲昵地称呼,还是暧昧地称呼?这背后,是权力、是金钱、是情感,是一场流光溢彩却又冰冷残酷的表演。
这些称谓,就像一层层的和服,包裹着真实的情感。也许在某个瞬间,当酒意上头,四下无人时,他会抛下所有的“様”、“さん”、“姉さん”,用最普通、最不加修饰的方式,叫出她的名字。但那个瞬间,短得像樱花飘落。天一亮,脂粉重新上脸,那些精心设计的称谓又会回到嘴边。
一层纸,隔着两个世界。而那些称呼,就是印在纸上的、美丽而虚幻的图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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