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怎么称呼我那 在家办公的老爹 ?这问题,在我脑子里盘旋了得有两年了。真的。
以前特简单。早上,他是“爸,我上学去了”后面那个模糊的背影;晚上,他是“爸,我回来了”前面那个解锁开门的中年男人。称呼?就一个“爸”,或者“老爸”,足够了,言简意赅,包含了所有。
现在,全乱套了。

疫情那年,一声令下,我爸,连同他那台笨重的公司电脑,一起被“发配”回了家。从此,我们家的书房,就成了他的“据点”。门一关,一个物理空间上的家,就被无形地分割成了两个世界:门外的“生活区”,和门内的“办公区”。而那个曾经熟悉的老爹,也开始有了千变万化的新身份,让我每天琢磨,今天,这位先生又是什么“角色”?
有时候,我管他叫 “居家首席运营官” 。
你得见识一下那场面。早上一睁眼,他已经坐在那儿了。戴着那种能把半个脑袋都罩住的降噪耳机,眉头紧锁,盯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表格,嘴里念念有词,全是些我听不懂的缩写,KPI、OKR、ROI……那架势,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。这时候,整个家都得为他服务。我妈路过书房门口,脚步都得放轻,压低声音像个地下工作者:“小声点!爸在开会!”我呢,想拿本书都得鬼鬼祟祟,生怕一点动静就打扰了这位“COO”的宏图大业。他偶尔会抬起头,隔着玻璃门对我比个手势,要么是“嘘”,要么是“倒杯水”。指令明确,不容置疑。那一刻,他不是我爸,他是我家的老板,绝对的。
但这个“首席运营官”的身份,也不是全天候的。
更多时候,他是个 “音频测试员” 。
这大概是所有 在家办公的老爹 都逃不过的宿命。每天,总有那么几个时间点,书房里会传来他标志性的开场白:“喂?喂喂?听得到吗?哎,小李,能听到我说话吗?”声音忽大忽小,时而还夹杂着电流的“滋啦”声。他会对着那个小小的麦克风,像个虔诚的信徒,一遍遍确认自己的声音是否能清晰地穿越网线,抵达另一端的耳朵里。有时候测试成功了,他会满意地点点头,有时候不行,他就会开始跟电脑、跟耳机、跟网线较劲。那副样子,专注又有点滑稽,像个第一次玩对讲机的小孩。
说到滑稽,就不能不提他的另一个身份: “背景板演员” 。
这通常发生在我上网课或者跟同学视频的时候。我这边正跟老师讨论着函数,或者跟朋友聊得热火朝天,我那书房的门,“吱呀”一声就开了。然后,一个穿着居家服、头发有点乱、睡眼惺忪的身影,端着个大茶缸子,梦游似的从我镜头后面晃过去。等他反应过来,发现自己“入镜”了,会立刻定格,脸上露出那种“我是谁?我在哪?”的经典表情,然后 либо尴尬地挥挥手,要么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一个战术后仰,消失在画面里。留下视频那头我的老师同学,和屏幕这头想钻地缝的我。
当然,也有比较温情的 称呼 。比如, “首席咖啡续杯官” 。
我爸爱喝咖啡,在家办公之后,这个爱好简直是发挥到了极致。一天三杯是起步。每到下午三四点,他就会准时出现在厨房,一脸倦容,开始摆弄他的咖啡机。磨豆子的声音,热水冲泡的香气,成了我们家午后固定的BGM。我会趁机凑过去,给他递上杯子,或者帮他打个奶泡。他会难得地摘下耳机,跟我聊两句,“作业写完了?”“晚上想吃啥?”这是他从“工作模式”短暂抽离的宝贵时刻。这个被咖啡因驱动的男人,在氤氲的热气里,才重新变回那个有点温和、有点话痨的老爸。
但说实话,有一个 称呼 ,我只敢在心里默默地想。那就是—— “网线另一端的那个男人” 。
这感觉,挺割裂的。他明明就在几米之外的房间里,我能听到他敲击键盘的噼啪声,能听到他开会时拔高的语调。可是,我又觉得他离我好远。他的喜怒哀乐,似乎都系于那根细细的网线,连接着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,由邮件、会议和PPT构成的平行世界。他对着屏幕笑,对着屏幕叹气,甚至对着屏幕发火。而我,作为他最亲近的家人,却像个旁观者。我们之间,隔着一扇门,也隔着一块发光的屏幕。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,最让人五味杂陈。 在家办公的老爹怎么称呼 ?这个问题背后,其实是我在重新学习如何与这个“新物种”相处。
所以,到底 在家办公的老爹怎么称呼 ?
叫“居家CEO”?太正式。叫“音频测试员”?太调侃。叫“背景板”?他又会不高兴。
或许,根本不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标签。
就在刚刚,他又结束了一个漫长的会议,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出书房,往沙发上一瘫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他摘掉眼镜,揉着眉心,看到我,说:“闺女,给爸按按肩膀呗,累死了。”
那一刻,什么CEO,什么测试员,什么背景板,都烟消云散了。
他就是我那个会累、会撒娇、需要人陪的老爹。
我走过去,坐在他身边,一边给他捏着肩膀,一边说:
“好嘞, 老爹 。”
嗯,这个称呼,就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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