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至今都还记得,我第一次不叫我姐 姐姐 ,是在一个夏天。具体哪一年,早忘了,但那个夏天的蝉鸣,还有我姐当时错愕又想笑的表情,像是刻在我脑子里一样。我当时大概也就七八岁,她从外面疯跑回来,满头大汗,抓起桌上的大水杯就咕咚咕咚灌,我脱口而出:“喂,水牛!”
空气凝固了三秒。然后,她一口水差点喷出来,呛得直咳嗽,脸涨得通红,分不清是热的还是气的。我以为要挨揍了,结果她缓过来之后,抹了抹嘴,居然笑了,还捏了我的脸一把,说:“你个小屁孩,胆子肥了啊。”
从那天起,“水牛”这个 称呼 就成了我的专属。当然,只在家里,只在我们俩之间。

妹妹 和她的 姐姐 怎么 称呼 ?这个问题,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语言学问题,它是一部浓缩的、动态的、充满了爱与“互相伤害”的家庭史。
一开始,那声“ 姐姐 ”总是最标准、最清晰的。那是父母教的,是刻在血缘关系里的第一个坐标。软软糯糯,带着点奶声奶气,是 妹妹 对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玩伴、第一个保护者、第一个模仿对象的全部定义。那个时候的 姐姐 ,是万能的。她会帮你从高高的柜子上拿下你够不着的糖果,会在你被邻居家的小子欺负时像个女侠一样冲在前面,也会在你尿床之后,一边骂你“羞羞脸”一边帮你换掉湿透的床单。这时候的“ 姐姐 ”,喊得心悦诚服,字正腔圆。
可人总是要长大的,对吧?
长大就意味着,关系会变得……更复杂,也更有趣。那声工工整整的“ 姐姐 ”慢慢就变了味儿。
青春期的时候,它可能就变成了一个单音节的“姐”。这个“姐”字,学问可就大了。声调往上扬,带着点撒娇和请求,那多半是有求于她了:“姐~我的新裙子好看吗?”“姐~这道数学题……”。声调往下沉,短促有力,那就带着点不耐烦,甚至是对抗:“姐,你别管我!”“姐,那是我新买的笔!”这时候的 称呼 ,像个晴雨表,精准地测量着一个 妹妹 在“我需要你”和“我想独立”之间摇摆不定的内心。
而真正的“创作”,是从 昵称 开始的。 姐妹 间的 昵称 ,简直可以单独开一门课来研究,我觉得可以叫《姐妹关系密码学》。
一类,是基于“爱意”的黏糊糊派。
这一派的 昵称 ,甜到发腻,旁人听了会起一身鸡皮疙瘩,但当事人却乐在其中。比如我一个发小,她管她姐叫“宝宝”。对,你没听错,一个一米六的 妹妹 管一个一米七的 姐姐 叫“宝宝”。每次听她那么喊,我都觉得世界很魔幻。但她说,她姐在她心里,就是需要被照顾的“大宝宝”,虽然外表强大,但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。还有叫“猪猪”、“妞妞”、“亲爱的”,甚至直接叫英文名,什么“Honey”、“Darling”,张口就来。这种 称呼 ,像一颗永远不会融化的糖,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甜蜜。
另一类,也是最精彩的一类,是基于“互损”的“黑称”派。
这才是 姐妹 关系的精髓所在啊!只有关系好到一定程度,才能毫无顾忌地互相“攻击”。这些 昵称 的来源,通常都伴随着一个让人笑到抽筋或者尴尬到脚趾抠地的“黑历史”。
我那个管姐姐叫“水牛”的习惯,后来还衍生出了“牛姐”、“大力牛”等一系列变体。而我姐,也不是吃素的。因为我小时候特别能睡,她就给我起了个外号叫“睡神”,后来演变成了“神”,再后来,为了表示我的“懒”,直接叫我“植物人”。每次她在客厅里大喊一声“那个植物人,快出来吃饭了!”,我妈都得出来打圆场,说我们俩没大没小。
可我们自己知道,这声“植物人”里,没有半点恶意。它反而像一个秘密的启动按钮,一下子就能把我们拉回到某个共同的记忆场景里。一个 昵称 ,背后就是一个故事,一段时光。比如,你姐姐可能叫“大头”,因为她小时候头真的比较大;可能叫“煎蛋侠”,因为她第一次给你做饭就把鸡蛋煎糊了,还硬逼着你吃下去;也可能叫“移动的灾难现场”,因为她总是平地摔跤、走路撞门。
这些看似不敬的 称呼 ,恰恰是最高级别的信任和亲密。因为我知道,无论我怎么“黑”你,你都不会真的生气。因为我们是 姐妹 。
还有一类,是功能性的称呼,带着点现实的戏谑。
比如,缺钱的时候,微信上发过去的第一句话绝对是:“亲爱的 姐姐 大人~”、“仙女姐姐~”,后面紧跟着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。而我姐给我备注可能就是“讨债的”。
需要她帮忙取快递或者带饭的时候,我可能会叫她“X老板”,比如她姓李,就叫“李老板”,显得格外尊重(和狗腿)。当她又在对我进行人生说教时,我会在心里默默叫她“教导主任”,嘴上可能还会敷衍地叫一声“姐,你说得对”。
这些 称呼 ,像角色扮演,让平淡的生活多了很多即兴的戏剧感。我们是彼此的“提款机”、“司机”、“首席造型师”,也是“情绪垃圾桶”和“人生导师”。这些 称呼 ,把 姐妹 关系里那些复杂又具体的“功能”,用一种幽默的方式给点了出来。
当然,还有一个终极大招,那就是—— 连名带姓地喊全名 。
当一个 妹妹 ,突然用一种字正腔圆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,喊出 姐姐 的全名时,比如“陈静文!”,那绝对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。这三个字一出口,整个空间的温度都会骤降五度。这通常意味着, 妹妹 真的、真的生气了。可能是 姐姐 偷穿了她最贵的那件衣服,可能是 姐姐 不小心说漏了她的秘密。这时候的全名,是一道清晰的界限,一句无声的警告:我们现在的关系,暂时退回到“普通人”,别再嬉皮笑脸了。
说到底, 妹妹怎么称呼姐姐 ?
答案有无数种。它可以是“姐”,是“老姐”,是“猪”,是“仙女”,是“老板”,也可以是她的全名。每一个 称呼 ,都像一块拼图,共同拼凑出一段独一无二的 姐妹 关系。它不是一成不变的,它会随着我们的年龄、心境、我们所处的环境而不断变化、生长。
现在,我和我姐都长大了,离家在外。我们很少再用那些小时候的 昵称 了。微信上,我给她备注的就是一个简单的“姐”。但每次打电话,聊到兴头上,我还是会不自觉地冒出一句:“哎呀,老姐,跟你说个事……”而电话那头,她也总会笑着应我。
那声“老姐”,穿过几百公里的距离,依然带着当年的温度。我知道,无论我们变成什么样的大人,在她面前,我永远是那个可以肆无忌惮地喊她“水牛”的小 妹妹 。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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