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古代女孩的脚,那绕不开的三个字,几乎像一道符咒,刻在历史的肌肤上—— 三寸金莲 。
这称呼,听着多富贵,多香艳?金的莲花,还是三寸点点大。可你真凑近了瞧,拨开那层层叠叠的裹脚布,看到的,哪是什么莲花,分明是一具被硬生生折断、扭曲、塑造成畸形的残骸。我总觉得, 金莲 这两个字,是古往今来最大的谎言,也是最恶毒的赞美。它用最华丽的辞藻,包裹着最深重的苦难。
据说这风气始于南唐后主李煜。那位亡国君主,别的本事没有,在享乐和艺术上的想象力倒是天马行空。他让他的宠妃窅娘用帛布缠足,使脚纤小弯曲,状如新月,在六尺高的金莲花上跳舞。看, 金莲 的源头,就带着一股子病态的、奢靡的、属于末代王朝的颓唐气息。从那一刻起,女人的脚,就不再是用来走路的了。它成了一件玩物,一个审美符号,一个男人欲望的投射点。

从此,这股幽灵般的风气,就这么蔓延开来。
文人骚客们更是为此疯狂。他们不去看那背后撕心裂肺的哭喊,不去闻那伤口溃烂的腥臭,他们只管对着那双小脚,发挥自己全部的想象力。于是,一大堆听起来美得冒泡的称呼,就这么被创造出来了。
除了最广为人知的 金莲 ,还有一个极富诗意的名字,叫 新月 。这个词,画面感太强了。一弯新月,清冷、纤巧、挂在天边。用它来形容那被硬生生拗成弓形的脚,确实,从某个刁钻的角度看,是有点像。但月亮是天赐的,是自然的;而这双“新月”,是人为的,是酷刑的产物。每当我在古诗词里读到“一弯新月下,凌波微步来”,我脑子里浮现的,不是什么仙子,而是一个步履蹒跚、强颜欢笑的女孩,每一步,都踩在自己的骨头上。
还有一个称呼,叫 香钩 。这个词,就更露骨了。带着一种挑逗和情色的意味。“香”,自然是指那双小脚要时常用香料熏染,以掩盖畸形成疾后无法避免的异味;而“钩”,则是对其形状最直接、最不加掩饰的描摹。一个钩子,能勾住什么?勾住男人的目光,勾住所谓的荣华富贵,也勾住了那个女人一生的自由。这 香钩 二字,简直就是一副精巧而恶毒的枷锁。
当然,文人的词库里,永远不缺花样。
他们还会叫它 玉笋 。取其形小而尖,色白如玉。可竹笋是破土而出的生命力,是向上的、生长的。而这双“玉笋”,却是被硬生生压制、摧残,停止了生长的。多么讽刺的对比。
还有叫 菱角 的。小小的,有棱有角,也是取其形。但这些比喻,无一例外,全都抽离了“人”本身。脚不再是身体的一部分,它成了一个独立的、可以被赏玩的物件,就像书房里的一个摆件,一只玉雕。
与这些称呼相伴的,自然是那双特制的鞋子—— 弓鞋 。也叫 莲鞋 。这些鞋子,通常不过三四寸长,用料极为考究,绫罗绸缎,上面绣着鸳鸯、牡丹、祥云,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。可这艺术品里,装着的,却是无尽的血与泪。很多时候,人们迷恋的,甚至不是那双脚,而是这双鞋。鞋越小,越精美,越能证明主人的身份和她所受的“教养”。
你以为这就完了?不。围绕着这双小脚,还衍生出了一整套的“莲品”文化。就像品茶、品香一样,他们居然把赏玩小脚分出了三六九等。什么品、味、评,什么肥、瘦、软、秀,条条框框,规矩多得吓人。简直就是一场以女性身体为代价的、集体参与的、病态的狂欢。
我常常在想,一个几岁的女童,在她还对世界充满好奇,想要跑、想要跳的时候,就被母亲死死按住,用长长的布条,将她的脚趾一根根折断,压向脚心,然后死死缠住。那种疼痛,是日日夜夜,年复一年的。她们的童年,没有奔跑,只有哭泣和愈合不了的伤口。而大人们会告诉她:“姑娘家,脚大了嫁不出去。”“忍一忍,以后才有福气。”
福气?
这就是用最美的名字,去称呼最丑陋的刑罚。用最高雅的诗词,去赞美最野蛮的习俗。 三寸金莲 、 新月 、 香钩 ……这些词语,像一层华美的织锦,覆盖在一个早已腐烂的身体上。它们不是赞美,它们是罪证。它们记录了一段漫长的、以美为名的,对女性的集体迫害。
所以,当今天我们再提起 古时女孩脚小怎么称呼 这个问题时,我们不应该仅仅是罗列出那些名词。我们应该透过这些文字,去感受那背后沉甸甸的重量。那不是一朵莲花,那是一生的囚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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