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问题,简直问到我心坎上了。作为一个在 成都 这口巨大的鸳鸯锅里,涮了十几年青春的人,身边来来去去的 老外 朋友没断过,那他们身边的中国朋友,也就是我们这群人,到底在各种社交场合里被怎么安上一个“名头”,这里面的道道,可比九眼桥的酒吧还多。
你以为就是简单一个“朋友”?太天真了。
最开始,最疏离,也最常见的那种,你猜是什么?

是“那个谁”。
对,就是“那个谁”。你想象一个场景:一个热闹的饭局,一个叫David的美国小伙带着他的中国朋友,小王,第一次加入一个新圈子。饭桌上,另一个不熟的人想跟小王搭话,但他忘了名字,于是他会偏过头,悄悄问身边的人:“诶,那个…… 跟着David的那个中国朋友 ,叫啥来着?”
看吧,“跟着David的那个”,这称呼,像个标签,一个后缀。这时候,你的身份不是你自己,你是“ 成都老外的朋友 ”。听着有点憋屈?但这就是现实,是社交破冰的第一层,薄薄的,甚至有点冰冷。你还没在这个圈子里留下自己的印记,你只是一个附属品。
慢慢地,混熟了点,情况就好转了。大家开始记住你的名字。不管是你的中文名,李雷、韩梅梅,还是你自己取的英文名,Cici、Tony。这时候的称呼就变成了直呼其名。这代表着一种认可,你不再是“那个谁”了,你有了独立的身份。但说实话,这依然带着点客气和距离。就像夏天吃冰粉,清爽,但不顶饿。
真正有意思的,是“ 成都化 ”的开始。
当一个老外的朋友圈里,有人开始用成都方言或者带有浓厚本地气息的词来称呼你时,恭喜你,你才算真正“打进去了”。
首当其冲的,必须是那句—— 兄弟伙 !
“嘿, 兄弟伙 ,这杯酒我干了,你随意!”当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,操着一口还不太流利的“川普”,拍着你的肩膀,喊出这三个字的时候。那个感觉,绝了。这可不是英语里“bro”或者“buddy”能简单翻译的。 兄弟伙 ,在成都的语境里,意味着袍哥人家般的义气,意味着我们是一起“ 耍 ”的,是一起吃过苦(比如被火锅辣到屁股痛),也一起享过福(比如在人民公园掏耳朵)的自己人。你不再是朋友,你是“伙计”,是这个团伙的一份子。
同样,对于女生,那就是“ 姐妹伙 ”。这词一出来,亲切感瞬间拉满。什么香水、口红色号的分享,吐槽哪个渣男的深夜卧谈会,都可以安排上了。
然后,还有一个进阶版的称呼—— 耍家 。
“李哥,你真是个 耍家 哦!”
别误会,这里的“耍家”可不是说你玩弄感情,恰恰相反,这是个极高的赞誉。在成都,“会耍”是一种生活哲学。一个被称为“ 耍家 ”的人,意味着他懂生活、有情趣,知道哪里的苍蝇馆子最地道,晓得哪个季节去龙泉山看桃花最合适,能组织起一场完美的周末出游。当一个 成都老外 的朋友圈公认你为“ 耍家 ”,那你基本就是这个圈子的社交核心和活动策划人了。你的意见,很重要。
更有趣的,是那些基于个人特点和共同经历而诞生的 专属外号 。
我认识一个朋友,因为每次吃串串,他一个人能干掉一百多根,所以大家,包括他那些外国朋友,都叫他“串串王子”。还有一个哥们,因为酒量深不见底,外号“夺命大乌苏”。这些外号,充满了画面感和故事性,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段共同的回忆。它比任何正式的名字都更有温度。当一个老外朋友在向他的新朋友介绍你时,说的不是“This is my friend, Li Wei”,而是笑着说“This is ChuanChuan Prince!”,那种骄傲和亲密,是装不出来的。
我脑子里立马就蹦出个画面。几年前,我们一大群人,中外混合编队,去青城后山耍。有个德国小伙叫Lukas,爬山爬到一半,低血糖犯了,脸色惨白。当时大家都有点慌,我一个成都朋友,二话不说,从包里摸出一把皱巴巴的“黄老五”花生糖,撕开就往Lukas嘴里塞,还一边用椒盐普通话说:“来来来,雄起!吃了这个,你就是整座山最雄起的仔!”
从那以后,Lukas就管我那朋友叫“花生糖大侠”。这个称呼,成了他们友谊的里程碑。
所以你看, 成都老外的朋友怎么称呼 ?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词汇问题,这是一个 关系进程 的写照。
从“那个谁”的疏离,到直呼其名的礼貌,再到“ 兄弟伙 ”、“ 姐妹伙 ”的江湖气,进阶为“ 耍家 ”的肯定,最后沉淀为独一无二的“串串王子”或“花生糖大侠”。
这背后,是一次次的火锅局,一场场的KTV,是深夜街边的啤酒瓶,是共享的一碗担担面,是迷路时焦急的电话,是生病时送来的一碗白粥。是这些具体、琐碎、充满烟火气的瞬间,把“ 老外 ”和“朋友”之间的那道看不见的墙,一点点消融,最终让称呼变得滚烫而鲜活。
所以啊,下次你再看到一个 成都老外 身边跟着个中国朋友,别急着在心里叫人家“那个谁”。说不定,他就是这个圈子里的“李毛肚”,是那个不可或缺的灵魂人物呢。这个称呼,比任何一个英文名,都值钱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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