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起我老家的三婶,这个称呼,就这么从我记事起,一直喊到了现在。三婶的形象,不是一个模糊的代号,她就是那个清晨戴着草帽、傍晚披着霞光,从田埂上走回来的具体的人。她的手,你握上去,能感觉到常年和锄头、镰刀打交道留下的厚茧,但那手掌的温度,又是那么实在,那么暖。所以,在我的世界里,“农村种地的妇女怎么称呼”这个问题的第一个答案,也是最滚烫的一个,就是那些带着血缘和地缘关系、充满了人情味的称呼—— 婶婶、大娘、嫂子 。
这可不是简单的身份标签。你琢磨琢磨,在村里,你喊一声“王大娘”,应声的那个妇人,她可能正在豆角架下掐着豆角,她会抬起头,用那双被太阳晒得眯起来的眼睛看着你,问一句:“哎,狗蛋,又跑哪儿疯去啦?”这个“大娘”,不是因为她年纪大,而是因为她是你父亲同辈的邻家女性。你喊一声“李嫂子”,那个正在院子里筛谷子的年轻媳妇,会爽朗地笑起来,或许还会抓一把刚炒好的花生塞你兜里。
那种称呼,带着泥土的亲切和家族的伦理,把每个人都严丝合缝地编织进一张叫做“乡情”的大网里,你喊一声 “婶” ,就意味着你承认了这片土地的规矩,承认了自己是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。在这里,她们的职业——“种地”,是默认的背景,是生活本身,根本无需特意点明。她们首先是某个人的“婶婶”或“嫂子”,然后才是那个在田里劳作的身影。这个身份的排序,特别有意思,它把人情放在了最前面。

但时代在变,变得我们有时候会觉得,光有这些称呼,好像……不够了。
我上次回老家,看到邻居家的姐姐,大学毕业后没去大城市,反而承包了家里几十亩地,搞起了有机蔬菜,一天到晚在微信群里发货、联系客户,忙得不亦乐乎。我还能像小时候一样,喊她“小娟姐”吗?当然可以,私下里,这是我们之间最亲切的连接。可当别人问起她的职业,我该怎么说?“哦,她在家种地。”这话一出口,总觉得缺了点什么,甚至有点轻飘飘的,完全没能概括出她现在所做事情的全部价值和技术含量。
这时候,一些新的词汇就冒出来了。比如 “新农人” 。这个词,洋气,有活力,一下子就把传统农业和现代智慧连接起来了。它不再仅仅指向田间地头的体力活,而是包含了技术、管理、市场营销等一系列更复杂的劳动。那位小娟姐,她就是一个典型的“新农人”。她会研究土壤成分,会使用无人机打药,会通过直播带货。她不再是传统意义上“面朝黄土背朝天”的农民,她是一个农业的经营者。
还有更正式的,比如 “农业经理人” 。这通常指的是那些管理大型合作社、家庭农场的女性。她们可能自己不常下地,但整个农场的生产计划、人员调配、财务收支,全在她脑子里。你喊她“王总”,可能比喊“王大娘”更让她觉得受尊重。因为“王总”这个称呼,认可的是她的专业能力和商业价值。这是一种社会角色的转变,称呼,自然也要跟着升级。
所以你看,“农村种地的妇女怎么称呼”,这个问题变得复杂了。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词语选择题,而是一道社会观察题。它折射出我们如何看待“农业”这件事,如何看待女性在其中的角色和贡献。
说真的,我最不喜欢的,是一些看似中立却饱含疏离感的称呼。比如,在一些报告或者新闻里,她们被统一归为“农村妇女”。这个词,太空泛,太冰冷了。它把一个个有血有肉、有笑有泪的个体,简化成了一个模糊的统计学符号。她们的辛劳、她们的智慧、她们的喜怒哀乐,全被这个大而无当的词给抹平了。
还有一个词,就是“农民”。虽然字面上没错,但在很多人的潜意识里,“农民”这个词似乎天然带着一种男性的、粗犷的、甚至略带一丝苦涩的色彩。当我们说“一位女农民”时,总感觉有点拗口,好像在特意强调性别,反而不自然。
归根结底,我们该怎么称呼她们?
我想,最好的称呼,是带着尊重的、具体的、发自内心的称呼。
当她是你血缘或地缘上的长辈,就亲切地喊一声 “大娘” 、 “婶子” ,这声呼喊里,有家的温暖。
当她是一位运用新知识、新技能投身农业的创业者,你可以称她为 “新农人” ,或者直接喊她“老板娘”,这称呼里,有对她智慧和勇气的赞赏。
当她在正式的商业场合出现,管理着一片现代化的农场,称她为“经理”或“负责人”,这称呼里,有对她专业能力的认可。
但无论如何,我们心里要明白,她们首先是一个个独立的 “劳动者” 。这个词,朴素,但有力。她们的劳动,和城市里任何一种写在合同上的工作一样,都值得被看见,被尊重。她们不是谁的附属品,不是某个模糊群体的代名词。她们是那片土地沉默而坚韧的脊梁,是田野里盛开的最有生命力的花。
下次,当你再看到一位在田间劳作的妇女,别再简单地用一个标签去定义她。试着去看看她被太阳亲吻过的皮肤,看看她指甲缝里抠不尽的黑泥,看看她谈起收成时眼里闪烁的光。
或许,你会发现,最好的称呼,其实就是你走上前,真诚地问一句:“大姐,今年的收成,还好吗?”
那一刻的交流,比任何一个精心挑选的词汇,都更有分量。她们是谁?她们是土地的女儿,是生活的强者,是每一个值得我们脱帽致敬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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