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候我真的会想,我们现在管男朋友叫“宝宝”、“亲爱的”,或者直接一个微信昵称,简单粗暴,又直接又甜。可回到那个没有手机,只能靠一纸素笺、一管狼毫来传递思念的古代,那些待字闺中的小姐,或是与丈夫两地分居的妻子,她们在昏黄的烛光下,研着墨,提着笔,那份涌到心头的爱意,究竟会化成什么样的称呼,落在信纸的开头?
那绝对不是一句干巴巴的“xx启”,那里面藏着的是一整个世界的缱绻和柔情。
我翻了些古籍诗词,还有一些文人笔记,就好像在偷看人家的情书一样,脸红心跳,又觉得无比美好。这些称呼,可不是随便叫的。每一个字,背后都有一段故事,一种心境,一层身份。

最常见,也最稳妥的,大概就是“ 良人 ”了。这个词,听着就特别踏实。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帅,也不是什么富甲一方的豪,就是一个“良”,善良、品行端正的男人。诗经里就说,“今夕何夕,见此良人”。你看,简单两个字,那种见到心上人时的欢喜和安心,一下子就扑面而来了。在信里写下“良人亲启”,就像在说:“我的那个好人儿,这封信是给你的。”这里面有欣赏,有托付,是一种很成熟的爱。
但如果感情再热烈一点,对方又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,那“ 郎君 ”或者干脆一个“ 郎 ”字,就更贴切了。李白写“郎骑竹马来,绕床弄青梅”,那个“郎”,就是小情郎。这个称呼带着点俏皮,带着点仰慕。想象一下,一个姑娘,在信纸上写下“ 郎君 ”二字时,嘴角一定是微微上扬的,眼睛里闪着光。这个称呼里,有少女的情窦初开,也有少妇对自己丈夫风采的迷恋。它比“良人”多了一分英气和浪漫。
当然,如果两人已经定下名分,或者在女子心中,早已将对方视为一生一世的依靠,那“ 夫君 ”这个称呼就显得格外郑重而深情。虽然听起来像是婚后才能用,但在很多古代小说和戏文里,未婚妻给未婚夫写信,也会用上这个称呼。这是一种认定。当她写下“ 夫君 ”时,不仅仅是在称呼一个男人,更是在确认一种关系,一种“你就是我未来要共度一生的人”的承诺。这俩字,分量千钧,掷地有声。
但要说我最喜欢的,还是那种最凝练、最含蓄的称呼。
比如,一个单字——“ 君 ”。
“红豆生南国,春来发几枝。愿 君 多采撷,此物最相思。”这个“君”,可以是朋友,但在这里,分明就是心上人。它不像“夫君”那么直白,也不像“郎君”那么跳脱。一个“ 君 ”字,沉甸甸的,包含了尊敬、爱慕、思念,还有一种“你是我的全世界”的郑重感。在信里,开头写一个“ 君 ”,后面再娓娓道来,那种东方古典的韵味,简直了!感觉每一个笔画,都浸透了墨香和爱意。
还有一个单字——“ 子 ”。
“死生契阔,与 子 成说。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”这个“ 子 ”,在古代是对男子的尊称,但用在情人之间,就多了一层亲昵和默契。它比“君”更平等,更像是灵魂伴侣之间的对话。在信里称呼对方为“ 子 ”,有一种“天下这么大,但我只与你对话”的知己感。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连接,超越了世俗的身份和地位。
而要说到最“嗲”,最能体现情人之间那种“没羞没臊”的亲密感的,绝对是“ 卿 ”这个字。
说真的,一开始我总觉得“卿”是皇帝对臣子说的。但后来才知道,在魏晋南北朝那会儿,“卿”是夫妻情侣间最时髦的昵称!有个典故,中书令王衍的妻子总是叫他“卿”,王衍觉得不够庄重,说:“妇人卿婿,于礼为不敬,后勿复尔。”意思是,老婆叫老公“卿”,不合礼数,以后别这么叫了。他老婆怎么回的?她说:“亲卿爱卿,是以卿卿;我不卿卿,谁当卿卿?”(我亲你爱你,所以才叫你‘卿’呀;我不叫你‘卿’,谁配叫你‘卿’呢?)
天哪!这简直是古代版的“我就要叫你宝宝,你不让我叫我偏要叫”!那种撒娇、那种理直气壮的爱,隔着一千多年都快溢出屏幕了。所以后来,“ 卿卿 ”就成了情侣之间最亲密的昵称。在信里写“ 卿 如何如何”,那绝对是关系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地步了。这一个字,又甜又软,带着点依赖,带着点宠溺,是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暗号。
除了这些,还有一些更“高阶”的玩法,属于文化人的浪漫。
比如“ 檀郎 ”。这个称呼的背后,是一个叫潘安的绝世美男。传说潘安不仅长得帅,还特别喜欢在他住的地方种满檀香树,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。于是,“ 檀郎 ”就成了英俊情郎的代名词。一个女子在信里叫她的心上人“ 檀郎 ”,这可不只是在叫他的名字,这是在用最高级的彩虹屁夸他:“我心里的小帅哥,你就像潘安一样,又好看又有品位!”这简直是文学级别的调情,没点墨水还真接不住。
还有一个比较常见的,尤其是在宋元时期的话本小说里,就是“ 官人 ”。《白蛇传》里,白素贞就是一口一个“官人”地叫许仙。这个称呼,既承认了男方作为一家之主的社会地位,又带着妻子对丈夫的柔情和顺从。写在信里,“ 官人 近安”,有一种市井生活的烟火气,但也饱含着脉脉温情。
现在回头看,古人的这些称呼,真是把汉语的美和妙,用到了极致。它们不像我们现在这样直白,却能在含蓄和克制中,爆发出巨大的情感能量。每一个称呼,都是一把钥匙,能打开一扇通往特定情感世界的门。
是敬他如山的“ 夫君 ”,还是爱他风流的“ 郎君 ”?是视他为知己的“ 子 ”,还是把他宠上天的“ 卿 ”?
这些躺在故纸堆里的称呼,让我看到的,不只是一个个文字符号,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、有血有肉的古代女子。她们在窗前,在灯下,蘸着浓墨,把万千思绪,化作一个饱含深情的称呼,轻轻落在纸上。那一笔一画,都是她们在那个时代,所能付出的,最勇敢、最真挚的告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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