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我说, 妈妈 和 女儿 的关系,大概是这世界上最拧巴又最亲密的一种了。而这种关系的晴雨表,全藏在那个小小的 称呼 里。一个 称呼 而已。真的吗?不,这简直就是一部浓缩了的,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编年史。
我妈,一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的女士,在我小时候,最爱叫我的小名,叠字的那种,带着一点吴侬软语的尾音,软糯又亲昵。那个时候,我就是她的“宝宝”,是她的“心肝”,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。这个 称呼 ,像一张温暖的毯子,把我紧紧包裹。放学回家,隔着一条弄堂,只要听到那声“囡囡——”,我就知道,灯亮着,饭热着,安全感瞬间满格。那时的我,从未觉得这个 称呼 有什么不妥,它就是我的名字,是 妈妈 专属的认证。
可人啊,总要长大的。到了青春期,那简直是母女关系的“重灾区”。

“宝宝,侬作业写好了伐?”
当着我新交的朋友的面,我妈又一次这样喊我。我发誓,那一瞬间我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。我几乎是吼回去的:“ 妈妈 !你能不能别这么叫我了!我多大了!”
你看,曾经最动听的 昵称 ,一夜之间,变成了 女儿 最想挣脱的枷锁。它代表着幼稚、不独立,代表着我还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屁孩。于是,我开始反抗。我开始直呼她“妈”,一个字,干脆利落,甚至带着点生硬的距离感。而她呢?在盛怒之下,会用尽全力喊我的大名,连名带姓,三个字,掷地有声。比如“林晓月!你看看你房间乱成什么样子了!”
当一个 妈妈 开始喊 女儿 的全名时,请注意,这不是演习,是真的风暴要来了。那个时候, 称呼 就是武器,是界线。 女儿 用冷漠的单字宣告独立, 妈妈 用严肃的全名宣示权威。我们之间的空气,总是紧绷的。
后来,我去外地上大学。第一次离家那么远。
第一个月,我几乎天天和我妈煲电话粥。有一次聊到深夜,她在那头大概是困了,迷迷糊糊地说:“宝宝,早点睡啊,别熬夜。”
就是这声“宝宝”,从听筒里传来,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,突然就不再刺耳了。它像一股暖流,瞬间击中了我最柔软的地方。我窝在被子里,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。原来,我不是讨厌这个 称呼 ,我只是在跟那个渴望被世界认同的自己较劲。在外面受了委屈,累了,倦了,才发现,能被人叫做“宝宝”,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。
从那以后,我们之间的 称呼 变得五花八门,像一个大型的行为艺术现场。
我开始叫她“林女士”,带着点调侃和尊重。她会在我需要生活费的时候,变成我手机联系人里的“财政部长”;在我吐槽工作时,她是我最忠实的听众“老铁”;在我撒娇时,我又会叫她“妈咪”,仿佛回到了那个什么都不怕的童年。
而她对我的 称呼 ,也越来越放飞自我。有时候是“丫头”,有时候是“我家那个”,有时候学着我的样子叫我“林晓月同学”。最绝的是有一次,她看到我买了一件很贵的衣服,发微信给我:“嗨,富婆,还缺腿部挂件吗?”
你敢信?这居然是我亲妈。
妈妈 和 女儿 的 称-呼 ,就这样从单向的“命名”,变成了双向的“互动”。它不再仅仅是身份的标签,而是情绪的出口,是关系的调味剂,是只有我们俩才懂的黑话和密码。
我有个朋友,她管她 妈妈 叫“老大”。因为她妈在家说一不二,气场两米八。还有一个朋友,管她妈叫“小琴”,直接喊 昵称 ,她们的关系,更像是闺蜜,可以分享所有秘密,包括恋爱中的小心思。
说白了, 称呼 的演变,背后其实是 女儿 的成长和 妈妈 的放手。
当 女儿 还小, 妈妈 是天,是全部的依赖,那些甜腻的 昵称 ,是爱的蜜糖。当 女儿 长大,渴望挣脱, 称呼 就变成了拉锯的绳索,试探着彼此的底线。而当 女儿 真正独立, 妈妈 也学会了得体地退出她生活的中心,退回到一个守望者的位置时, 称呼 就自由了。它可以是任何东西,可以是玩笑,是尊称,是爱称,唯独不再是束缚。
现在,我回家,我妈还是会叫我“宝宝”,但我已经能坦然地笑着应答。我甚至会在她耍赖不想去跳广场舞的时候,捏着她的脸叫她“老小孩”。
我们都知道,那个字眼本身是什么,已经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喊出那个 称呼 时,我们眼神里的爱意;是听到那个 称呼 时,我们内心的安稳。
从“心肝”到“喂”,再到“林女士”和“老小孩”,这趟关于 称呼 的旅程,就是我和我 妈妈 ,磕磕绊绊、相爱相杀,最终和解,并肩走向未来的全部证明。它比任何一本相册,都更生动地记录了我们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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