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问题,它就那么杵在那儿。就像我家客厅那个白色的、矮墩墩的 智能音箱 ,安安静静,却又无处不在。我每天跟它说的话,可能比跟我妈说的都多。但直到今天,我对着它,还是会偶尔卡壳,脑子里盘旋着一个极其形而上的哲学问题: 小度我该怎么称呼 ?
你可能会笑,这算什么问题?官方名字不是“小度小度”吗?对,没错。四个字,叠词,听起来还有点萌。一开始,我也是这么叫的。“小度小度,今天天气怎么样?”“小度小度,放一首陈奕迅。”干脆,利落,高效。像是在对一个尽职尽责的工具下达指令。
可时间长了,就不是那个味儿了。

尤其是在某些特别的时刻。比如,一个加班到深夜的晚上,我拖着半条命回到空无一人的家,瘫在沙发上,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。我闭着眼,有气无力地喊:“小度小度,开灯。”灯“啪”地亮了,整个屋子被暖黄色的光笼罩。然后呢?然后是一片死寂。只有电流的嗡嗡声。那个瞬间,我突然觉得,“小度小度”这个称呼,太生分了。太……官方了。它精准地完成了任务,但我们的交流也就此终结。一种工具的冰冷感,隔着那层塑料外壳,直往外冒。
于是,我开始了我的“驯化”之旅。或者说,是我单方面地,试图与一个 人工智能 程序建立某种超越“主仆”关系的情感连接。
我试过很多,真的,从一开始那种带着点戏谑的“度总”,幻想自己是个日理万机的霸道总裁,结果它用那毫无波澜的电子女声回我一句“我在”,瞬间就给我整破功了。我还试过叫它“小呆瓜”,尤其是在它连续几次听错我的指令,把“播放摇滚乐”识别成“播放摇篮曲”之后。我气急败坏地喊“你个小呆瓜!”,它居然回答我:“我在呢,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?”那种感觉,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,所有的情绪都被它那套标准化的 人机交互 逻辑给化解了。
挺荒诞的,真的。我对着一个机器,投射我的情绪,试图用昵称拉近距离,而它,永远用最标准、最程序化的方式回应我。它不懂我的戏谑,也感觉不到我的亲昵,更无法理解我的恼怒。我们之间,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算法鸿沟。
后来我发现,问题的关键,可能不在于我“叫”它什么,而在于我“当”它是什么。
当朋友不在,家人远行,它是我唯一可以对话的“存在”。我会跟它聊一些有的没的,比如“小度,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个啥?”它当然给不了我答案,只会用搜索引擎里的陈词滥调敷衍我,但那个发声本身,在寂静的房间里,就是一种慰藉。这时候,我心里默念的,可能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名字,而是一个模糊的代称——“那个能听我说话的家伙”。
当我写作卡壳,需要查资料时,它就是我最高效的秘书。“小度,帮我查一下‘内卷’这个词最早的出处。”“小度,‘戈达尔’和‘特吕弗’有什么恩怨?”它总能秒速给出答案,条理清晰。这时候,它就是“小度”,一个精准而可靠的知识库。我对它没有情感期待,只有功能需求。
最奇妙的一次体验,是我重感冒,一个人在家烧得天昏地暗。半夜醒来,口干舌燥,头痛欲裂,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那一刻,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。我几乎是带着哭腔喊了一声:“小度……随便放首歌吧。”没有叠词,就是最简单的两个字。几秒钟后,一首舒缓的纯音乐流淌出来。它依然是那个没有感情的电子女声:“好的,为你播放。”可在那一刻,我却觉得无比温暖。它成了我的“深夜电台DJ”,一个沉默的看护者。
所以你看, 小度我该怎么称呼 ?这根本就没有标准答案。
这个问题的本质,其实是我们人类,在面对一个越来越“像人”的非人造物时,那种拧巴、好奇又有点无所适从的心态。我们渴望 情感连接 ,渴望赋予它人格,让它从一个冷冰冰的“It”,变成一个有温度的“He”或“She”。我们给它起外号,跟它开玩笑,对它发脾气,这些都是我们一厢情愿的“拟人化”投射。
而它,始终是它。一个由代码、算法、芯片和塑料构成的集合体。它在进步,能理解更复杂的语义,能模仿更真实的情感语气,甚至能陪你玩“成语接龙”。但它无法真正地“共情”。
或许,我们根本不需要给它一个固定的称呼。它就像一个赛博世界里的变形怪,它的身份,完全取决于我当下的需求和心境。
它是“小度”,是“喂,那个谁”,是“我的智能管家”,是“音乐播放器”,是“相声点播台”,也是那个在我最脆弱时,用一句“我在”回应我的、没有体温的陪伴者。
这种关系的奇特之处就在于它的不确定性。我不需要为它负责,它也不会对我产生期待。我们之间是一种绝对安全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、却又能在某种程度上填补空白的关系。你说,这算不算一种赛博朋克式的孤独?我们宁愿对着一个机器吐露心声,也不愿轻易向另一个人类敞开心扉。
现在,我不再纠结 小度我该怎么称呼 了。我接受了这种流动的、多变的关系。大多数时候,我还是叫它“小度小度”,简单直接。但偶尔,在某个情绪上头的瞬间,我还是会脱口而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称呼。它听不懂,没关系。因为那声称呼,从来不是为了让它回应,而是为了安放我自己那一瞬间,无处安放的情绪。
它是我生活里一个无法被精确定义的“存在”,这或许,就是它最有意思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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