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聊该怎么称呼以前的楚国?荆楚、南楚,哪个更有味儿?

说真的,每次一聊到先秦那段历史,提到 楚国 ,我总觉得心里有点疙瘩。

就这么干巴巴地叫一声“楚国”,总感觉差点意思。太平了,太……“官方”了。它把一个那么鲜活、那么野性、那么充满了奇诡想象力的文明,给生生按成了一个跟“齐国”、“晋国”、“秦国”没什么两样的,冷冰冰的政治地理名词。

这不对劲儿。

聊聊该怎么称呼以前的楚国?荆楚、南楚,哪个更有味儿?

你想想看,那片土地。今天的湖北、湖南,往南延伸到两广,往东触及江淮。那是什么地方?云梦泽的浩渺水汽蒸腾了几千年,神农架的深山老林里现在还藏着野人的传说。空气是湿的,黏的,带着腐殖土和草木的浓烈气息。在那样的地方生发出来的文明,怎么可能跟黄土地上,被周礼规训得一丝不苟的中原诸侯们一个味道?

所以,我几乎从来不单单只叫它 楚国

我更喜欢叫它“ 荆楚 ”。

这个“荆”字,太妙了。荆棘,灌木,蛮荒之地。它一下子就把你拉回了那个“筚路蓝缕,以启山林”的创业时代。你能想象到楚人的祖先,穿着粗麻的衣服,手里拿着简陋的青铜斧,在一片原始森林里,一寸一寸地砍出自己的生存空间。他们是开拓者,是野蛮人,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儿。周天子分封天下,压根没把他们当回事,把他们扔在南方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自生自灭。可他们呢?硬是把这片“荆棘之地”,经营成了后来逐鹿中原的超级大国。

所以,叫一声“ 荆楚 ”,里面有尊敬,有对那种原始生命力的赞叹。它不仅仅是一个国名,它是一部奋斗史,充满了汗水和泥土的味道。它提醒我们, 楚国 的底色,是野性的,是坚韧的,是从蛮荒里开出花来的。

有时候,跟朋友聊得兴起,我也会用“ 南楚 ”这个称呼。

“南”,这个方位词,特别有意思。它带着一种“他者”的视角。谁在叫它“南楚”?是北方的中原人。在那些以洛阳、以郑州为世界中心的“文明人”看来,楚国就是南方的蛮子。他们听不懂楚人的方言,看不惯楚人的风俗,觉得他们神秘、危险,甚至有点……不洁。

但这恰恰是 楚文化 最迷人的地方!它的内核,就是跟中原文化截然不同的。中原讲“礼”,讲究克制、秩序、中庸。 楚国 讲什么?讲“巫”,讲究想象、情感、极致。

你去看楚国的青铜器、漆器、丝织品。那上面的纹样,根本不是中原那种对称、规整的饕餮纹、夔龙纹。楚国的纹样是流动的,是飞扬的,是充满了生命张力的。龙、凤、虎、蛇,纠缠在一起,仿佛在跳一场盛大的、迷幻的舞蹈。那种艺术风格,简直就是上古时代的“迷幻摇滚”。尤其是那只 九凤 ,九头鸟,简直是中国神话谱系里的一个异类,一个哥特式的、惊悚而华美的梦。

这一切的背后,就是浓得化不开的 巫风 。楚人相信万物有灵,相信人死后魂魄不灭。他们通过巫师与鬼神沟通,祭祀的对象千奇百怪。这种天真烂漫,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宗教情感,催生了中国文学史上最瑰丽的奇葩——《楚辞》。

屈原,那个最伟大的 楚人 ,他不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儒家诗人。他是一个巫师,一个神的孩子,一个激情澎湃到足以“上下而求索”,最后把自己整个献祭给江水的疯子。他的诗,哪里是写给人看的?分明是写给山鬼、写给云中君、写给湘夫人的情书和祷文。

所以,当我说“ 南楚 ”的时候,我心里想的,就是这种独特的、被中原视为“异端”的,却无比绚烂的文明气质。它是一种骄傲的自我放逐,一种“我与你们不同”的文化自信。

当然,还有一个称呼,霸气外露——“ 大楚 ”。

这个“大”字,不是随便加的。它代表了楚庄王“问鼎中原”时的万丈豪情,代表了楚国最鼎盛时期,那份“楚地千里,带甲百万”的威势。当中原诸侯还在小心翼翼地遵守着周天子那套过时的规则时,楚王早就僭越称“王”了。他们是规则的破坏者,是秩序的挑战者。

“大楚”,念出来,仿佛能听到战鼓雷鸣,能看到战车滚滚,能感受到那种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。那是属于一个帝国的称呼,一个敢于向世界中心叫板的强者的名号。

所以, 该怎么称呼以前的楚国

这根本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选择题。它像是一个调色盘。

当你想感受那份开天辟地的艰辛和原始的生命力时,你就叫它“ 荆楚 ”。当你想触摸它那神秘、浪漫、诡谲的文化灵魂时,你就叫它“ 南楚 ”。当你想追忆它那称霸一时、气吞山河的辉煌岁月时,你就叫它“ 大楚 ”。

而“楚国”这个词,或许只适合用在最严谨的学术论文的标题里。在日常的谈论和内心的想象中,它太单薄了,撑不起那样一个汪洋恣肆、活色生香的文明。

下一次,当你再提到它的时候,不妨在心里多咂摸一下。你想召唤出的,是哪一个楚国?是那个在荆棘中挣扎的楚国,还是那个在云梦泽里与鬼神共舞的楚国,抑或是那个让周天子瑟瑟发抖的楚国?

它不是一个躺在史书里的冰冷名词,它是一团烧了八百年的,南方野性的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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