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儿吧,说大不大,说小,却总在我心里头盘旋。自从我弟和他媳妇儿把那个软糯的小家伙抱回家,我生活里就多了一件顶重要的“小事”——我那个刚出生、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的小侄子,将来,他到底该 怎么称呼我 ?
按最标准、最不容置疑的“规矩”来说,答案简单得不能再简单。
我是他爸爸的亲哥哥。所以,他见了我,理所应当,天经地义,就得脆生生地喊一声: 伯伯 。

对,就是 伯伯 。不是叔叔。
这一点,我得掰扯清楚。在咱们这儿的传统称谓里,父亲的哥哥,叫伯伯;父亲的弟弟,才叫叔叔。我比我弟大三岁,这“伯伯”的身份,是板上钉钉的。有时候在外面,听到有人不分青红皂白,管所有父亲的兄弟都叫“叔叔”,我心里就有点儿别扭。那感觉,就像是把你珍藏的一套绝版书里,最关键的一本给放错了位置,说不出的膈应。
所以,理论上,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是个问题。
但生活,它从来就不是理论。
我第一次抱起我那小侄子,他小得像一团刚发好的面,温热,带着奶香。我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脖子,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。就在那一刻,那个念头第一次蹦出来:他以后会怎么叫我呢?
他会用那种含混不清的、带着口水泡泡的音调,第一次尝试发出“bó…bo…”的声音吗?
光是想想那个画面,我的心就像被羽毛轻轻扫过,痒痒的,又无比满足。
我弟和我弟媳,都是思想挺新潮的人。他们管我,有时候直接喊名字,有时候开玩笑叫我“大哥”。他们会不会觉得“伯伯”这个称呼,有点儿…怎么说呢,有点儿“土”,有点儿“老派”?他们会不会想让孩子直接喊我“大爷”?(虽然意思差不多,但感觉上,辈分瞬间又长了一轮,有点儿慌)。或者,更西化一点,直接叫我的英文名?
坦白讲,如果他们真这么决定了,我也不会公开反对。毕竟是他们的孩子,他们有命名的自由。但我内心深处,藏着一份小小的,可能有点儿不合时宜的 执念 。
我想要听到那声“ 伯伯 ”。
这声“ 伯伯 ”,对我来说,远不止一个称呼那么简单。
它是一种确认。
在我爸妈眼里,我是长子,理应承担更多。在我弟眼里,我是那个从小保护他、有时候也欺负他的哥哥。但在我这个小侄子面前,当他喊出“ 伯伯 ”的那一刻,我的身份才算真正地、完整地被这个新生命所“官方认证”了。我不再仅仅是我自己,我成了他生命坐标系里一个清晰而重要的点。我是他父亲的兄长,是他血脉相连的长辈,是他可以依赖和求助的亲人。
这声“ 伯伯 ”,也是一份承诺。
它像一个无形的开关。一旦被这声呼唤启动,我的人生剧本里就自动添加了一条全新的故事线。我得是那个在他过生日时,会偷偷塞给他一个大红包的 伯伯 ;是那个在他被我弟训斥后,会把他拉到一边,给他买冰淇淋吃的 伯伯 ;是那个在他长大后,遇到学业、工作、感情烦恼时,可以给他一些“来自一个过来人”的、或许不太高明但绝对真诚的建议的 伯伯 。
它不仅仅是一个干巴巴的称谓,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契约,是我和他之间,除了血缘之外,第一份被社会和文化所公认的、需要我主动去履行的承诺。
我甚至会忍不住去设想各种场景。
比如,等他刚会走路,摇摇晃晃地扑向我,嘴里喊着“抱…抱…伯伯…”;比如,等他上了幼儿园,会骄傲地跟小朋友介绍:“这是我 伯伯 ,他会修所有的玩具!”;再比如,等他进入青春期,有点儿小叛逆,见了我或许会酷酷地点点头,低声含糊地叫一句“伯伯”,但眼神里还是有那么一丝亲近和信赖。
这些画面,就像一部还没上映的家庭电影,在我脑海里反复预演,每一帧都带着温度。
当然,我也做好了另一种准备。
万一,这小家伙语言天赋异禀,或者纯粹就是发音习惯奇特,给我起了个独一无二的专属外号呢?比如“大伯”,或者“伯伯”的叠词“伯伯伯”,甚至是什么我完全想不到的昵称。
那也挺好。真的。
那将是我们之间独有的密码,一份超越了传统称谓的、更加私密和亲昵的联结。它证明了,我在他小小的世界里,是独一无二的那个。
说到底,我在乎的,可能并不是那个标准答案。我在乎的,是称呼背后那份不言而喻的 亲情 和 归属感 。
在这个越来越讲求个体、家庭结构也日益多样的时代,很多传统的东西都在慢慢淡化。有时候,我们会觉得那些繁复的称谓是一种束缚。但有时候,恰恰是这些被传承了千百年的称谓,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,将家族里的每一个人紧紧地、温暖地维系在一起。它提醒着我们,我们从哪里来,我们是谁,我们身边,有谁。
所以, 弟弟家的侄子怎么称呼我 ?
我希望,他能叫我一声“ 伯伯 ”。
我期待着,那一天的到来。我会在听到那声呼唤时,郑重其事地、也许还会有点儿手足无措地,大声回应他:
“哎!伯伯在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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