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说起 法布尔怎么称呼狼蛛 ,很多人脑子里蹦出来的,可能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学名。那感觉,就像问你奶奶管邻居家那只特神气的大黄狗叫什么,你脱口而出的肯定是“大威”或者“赛虎”,而不是“中华田园犬”。
法布尔,就是那个给昆虫世界里的“大威”和“赛虎”们取绰号的老顽童。
对,没错,他笔下最出名的那只,学名叫 纳博讷狼蛛 (Lycosa narbonensis)。这个名字听起来,是不是有点像地图上的一个坐标?冷冰冰的,没什么感情。纳博讷,法国南部的一个地方,这名字告诉你它老家在哪儿。仅此而已。

但你觉得,那个把一辈子都“浪费”在普罗旺斯荒地里,趴在地上跟虫子聊天的法布尔,会满足于这么一个“户口本”式的称呼吗?
不可能!
翻开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《 昆虫记 》,你去找“狼蛛”那一章。你会发现,法布尔真正的称呼,藏在字里行间,是那些带着体温的、活生生的绰号。他用几乎是写小说的笔触,把这只生活在普罗旺斯艳阳下的节肢动物,描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、有家庭、有喜怒哀乐的“蛛”物,一个值得你蹲下来,花上一下午去观察的邻居。
首先,他称呼它为“ 孤僻的隐士 ”。
这只 狼蛛 ,不像别的蜘蛛那样,大大咧咧地在树枝间织一张网,搞得跟公共艺术似的。不,它有自己的“不动产”。它会给自己挖一个垂直的、深深的洞穴,一个专属的“家”。法布尔花了大量笔墨去描绘这个家,那不仅仅是个洞,那是“一座精心设计的塔楼”,洞口还有用小石子、枯草和蛛丝混合筑成的“护墙”。洞穴内壁呢?铺着一层光滑柔软的丝绸,简直是精装修。这种对家的执着和讲究,不就是个孤僻但又极度热爱生活的隐士做派吗?
然后,他又叫它“ 冷酷的猎手 ”和“ 无与伦比的建筑师 ”。
这个称呼充满了矛盾的张力。它在自己的“塔楼”门口静静埋伏,像个耐心的狙击手。任何冒失的昆虫路过,瞬间就会被拖入黑暗的深渊。那场面,法布尔写得跟惊悚片似的,干脆、利落,不带一丝犹豫。可 همین这位冷酷杀手,在建造和修补自己家园的时候,又表现出极大的耐心和智慧。法布尔甚至做过实验,故意破坏它的洞口,然后饶有兴致地观察它如何一点点地修复。那种执着,那种对完美的追求,简直让所有“差不多得了”的人类汗颜。
当然,最最最出名的,也是最让人动容的称呼,是那个隐含在所有描述背后的——“ 伟大的母亲 ”。
我跟你说,读《 昆虫记 》里关于 狼蛛 母性的段落,你要是没点感触,那心肠估计比狼蛛的洞还硬。当狼蛛妈妈产下卵,它不会随便找个地方一藏了事。它会用最柔软的蛛丝,纺织一个精美的、白色的、像个小烧饼一样的卵袋。然后,它走到哪儿,就把这个宝贝“烧饼”带到哪儿。它把它挂在腹部末端,小心翼翼,生怕有半点闪失。
法布尔这老头儿,坏得很。他为了研究,偷偷用一个软木塞做成的假卵袋,换走了真卵袋。那只狼蛛妈妈呢?它被骗了!它抱着那个假的、毫无生气的木塞,视若珍宝,继续守护着。看到这里,你笑不出来,你只会觉得鼻子一酸。那种纯粹的、不问真假的、刻在基因里的母爱,强大到让人敬畏。
等到小狼蛛破壳而出,几百只小家伙会齐刷刷地爬到母亲的背上。那场面,简直了!狼蛛妈妈就背着这一整个“幼儿园”,继续生活、捕猎。它成了一个移动的城堡,一个活的育儿所。法布尔称这一景象为“无与伦比的奇观”。这时的 狼蛛 ,在他眼里,不再是猎手,也不是隐士,它就是“母性”这个词的具象化身。
哦,对了,还有一个常见的误会得掰扯清楚。很多人,包括我小时候,都把它跟那个传说中能让人跳舞的“ 塔蓝图拉毒蛛 ”(Tarantula)搞混。其实这算是个历史遗留问题。“塔蓝图拉”这个名字来源于意大利一个叫塔兰托(Taranto)的地方,当地传说被一种蜘蛛咬了,就得疯狂跳舞才能解毒。而当地最常见、最引人注目的,恰恰就是 纳博讷狼蛛 的近亲。所以,这个锅就让狼蛛背了。法布尔在书里也提到了这个传说,但他用他一贯的、严谨又带点嘲讽的科学精神,把这事儿给澄清了。他明确指出, 狼蛛 的毒液对人类来说,根本没那么夸张。
所以你看, 法布尔怎么称呼狼蛛 ?
他称呼它为“ 纳博讷狼蛛 ”,这是给予它在科学地图上的一个坐标。他称呼它的生活方式为“隐士”,这是对它习性的精准素描。他称呼它的捕猎为“冷酷的艺术”,这是对它生存技能的惊叹。他称呼它的母性为“无与伦比的奇观”,这是对他观察到的生命本能,致以最崇高的敬意。
法布尔从不使用单一的、扁平化的标签。他给出的,是一个立体的、多面的、充满了故事和情感的“狼蛛宇宙”。他不是在给一个物种下定义,他是在给一个生命写传记。
下一次,当有人再问起这个问题,你或许可以告诉他,法布尔对狼蛛的称呼,多得像它背上的孩子。而每一个称呼,都打开了一扇窗,让我们得以窥见那个普罗旺斯艳阳下,微小而又伟大的生命世界。他称呼它的方式,就是让我们所有人,都无法再忽视它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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