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儿说起来，真挺奇妙的。 女人自己的母亲怎么称呼 ，这么个看似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问题，里面却藏着山川湖海，藏着一个女孩长成一个女人的整部心路历程。
它根本不是一个固定的称谓，更像一个流动的、有生命的东西。
小时候，那声 妈妈 是全世界。
是摔倒了，膝盖磕破了，一边哭得惊天动地，一边含糊不清地喊出的救命稻草。那两个字一出口，就好像启动了什么神圣的召唤仪式，下一秒，那个无所不能的身影就会出现，带着碘酒棉签和一句“不哭不哭”。那会儿的“妈妈”，是温软的，带着奶香和阳光晒在被子上的味道，是绝对的安全感本身。
有时候，为了撒娇要颗糖，或者想多看十分钟动画片，会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，黏黏糊糊地叫一声“ 妈咪 ～”。这声“妈咪”，就是我的小心机，是我的“通关密码”，通常都能换来她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。你看，那时候我们就懂，不同的称呼，是有不同“魔力”的。
然后，人就长大了，所谓的“叛逆期”悄然而至。
“ 妈妈 ”这个词，突然就变得有点烫嘴了。好像多说一个字都嫌多余，都显得自己不够酷，不够独立。于是，一个言简意赅的“ 妈 ”字，成了主流。
“ 妈 ，我走了。”“ 妈 ，我没钱了。”“ 妈 ，别说了，我知道了。”
那个字，短促、生硬，有时候甚至带着点不耐烦。像一颗颗小石子，从嘴里蹦出去，自己没觉得怎样，却可能在她心上砸出了小小的坑。现在回想起来，那一声声冷冰冰的“ 妈 ”，背后是一个拼命想证明自己长大了，想挣脱束缚的、幼稚又可笑的灵魂。
最激烈的时候，吵架上头，甚至会连名带姓地吼她的名字。那一瞬间，空气都凝固了。那是宣告，是决裂，是想用最伤人的方式，在她和我之间划开一道楚河汉界。当然，事后道歉的怂样，又是另一番光景了。
再后来，我们离家了。去远方上大学，去别的城市工作。物理距离一拉开，心理上的称呼又变了。
在外面，跟同学、跟同事、跟朋友介绍时，我们开始说“ 我妈 ”。
“ 我妈 让我多穿点。”“这是 我妈 给我寄来的特产。”
“ 我妈 ”这两个字，听起来客观、冷静，甚至有点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一个与“我”相关联的社会角色。仿佛在说，看，那就是我的母亲，一个独立于我之外的个体。我们开始审视她，评价她，有时候甚至会跟朋友吐槽她。那种感觉很奇妙，好像你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坐标，突然从一个固定的点，变成了一个和你并肩、甚至需要你回头搀扶一下的、有血有肉的同行者。
这时候的电话里，称呼也变得复杂起来。开头一句“ 喂，妈 ”，然后就开始天南海北。聊工作的不顺，聊感情的烦恼。她在那头，成了最忠实的听众，时不时插一句“那你吃饭没啊？”。那声“妈”，少了青春期的尖锐，多了几分依赖和倾诉。我们不再急于证明什么，只是本能地，在需要力量的时候，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。
当然，私底下，我们心里对她的称呼，那才叫一个五花八门、精彩纷呈。
心情好，她嘘寒问暖让你觉得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崽时，心里叫她“ 亲爱的母后大人 ”；她开始新一轮的催婚、催生、或者对你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时，心里默默吐槽“ 唉，X女士又开始了 ”；她给你打了一大笔钱让你随便花时，那是“ 我可敬可爱的金主妈妈 ”；她脆弱得像个孩子，需要你拿主意、需要你安慰时，你看着她的白发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，想叫她一声“ 老小孩儿 ”。
这些腹诽，这些藏在心里的昵称，才是我们和母亲关系最真实、最生动的注脚。我们爱她，也“烦”她；依赖她，也想“逃离”她。这种复杂性，才是一个成年女儿和她母亲之间，最正常不过的生态。
而真正的、颠覆性的改变，发生在我自己也成为 妈妈 的那一刻。
当那个小小的、软软的婴儿，在我怀里第一次模糊地发出类似“ma-ma”的声音时，我整个人都震住了。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。
那一刻，我才真正听懂了，我这辈子叫了成千上万遍的“ 妈妈 ”，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它意味着不眠不休的夜晚，意味着无条件的付出，意味着一颗心从此被另一个人牢牢牵绊，再无真正的自由。意味着从此以后，你的喜怒哀乐，都和另一个小生命紧紧捆绑。
从那天起，我再叫我自己的 妈妈 时，声音都变了。
那声“ 妈 ”，变得无比柔软，充满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敬意和疼惜。我开始抢着付钱，开始留意她日益增多的白发和皱纹，开始像她当年对我一样，对她絮絮叨叨：“ 妈 ，你降压药吃了没？”“ 妈 ，天冷了，那个护膝要带上。”
我们仿佛对调了人生剧本。
有时候，我会故意用一种打趣的口吻，叫她“ 老妈 ”或者“ 老太太 ”。这声“老妈”，不是嫌弃她老，而是一种亲昵，一种“我们已经是同一战壕的战友了”的认证。我们聊育儿经，聊屎尿屁，聊老公的种种“罪行”，她成了我最懂我的“闺蜜”。
当然，地域方言也给这个称呼增添了无数可爱的色彩。有的地方叫“ 阿妈 ”，有的地方叫“ 姆妈 ”，有的地方是“ 娘 ”。每一个称呼背后，都拖着长长的、属于那片水土的文化和情感记忆。
说到底， 女人自己的母亲怎么称呼 ？
它是一面镜子，照出我们不同人生阶段的自己。它是一根温度计，测量着我们与母亲关系的冷暖亲疏。它更是一本日记，记录了从索取到感恩，从对抗到理解，从被爱到学会爱人的全部过程。
那个称呼，从最初的“ 妈妈 ”，到后来的“ 妈 ”，再到“ 我妈 ”，最后又兜兜转转，回归到一声包含了万千滋味的“ 妈 ”。这一个字的轮回里，藏着一个女人全部的成长。
而最让人心酸的，或许是想到，总有一天，这声“妈”会再也叫不出口，电话拨过去，再也无人应答。
所以，趁还来得及，多叫叫她吧。
用你此刻，最想叫她的那个称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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