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谁谁谁的妈妈吧?”
这句话,像一把钝刀子,不锋利,但总在不经意间,一下一下地割着。快递小哥这么问,新搬来的邻居这么说,甚至在一些需要自我介绍的场合,对方也会用一种“我懂了”的眼神,直接帮你完成了身份的终极定义。
我们,一群 已婚带娃女人 ,好像在一夜之间,失去了自己的名字。

我特别反感一个词—— 宝妈 。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 称呼 听起来怪怪的?它甜腻得发齁,像一颗强行塞进嘴里的工业糖精,透着一股子廉价的、程式化的亲昵。仿佛我们是一群被统一圈养的生物,被贴上了母婴用品货架上的粉色标签。打开社交软件,满屏的“ 宝妈 创业”、“ 宝妈 好物”、“ 宝马 必备”,这个词被商业社会过度消费,已经彻底失去了人情味。它将一个活生生、有血有肉、思想复杂的女性,压缩成了一个功能性的、扁平的符号。一个只为了“宝”而存在的“妈”。
凭什么?
在成为 妈妈 之前,我是我自己。我是那个会在livehouse里跟着节奏甩头的文艺青年,是那个为了一个PPT方案能熬到凌晨三点的职场白骨精,是那个会因为一部电影哭得稀里哗啦的性情中人。我的世界里,有诗歌、有远方、有摇滚乐,也有高跟鞋和口红。
然后呢?孩子来了,生活像被投入一颗深水炸弹,所有秩序瞬间被炸得粉碎。睡眠、事业、自我,全成了碎片。我们在这些碎片里,手忙脚乱地拼凑出一个新的角色——母亲。可这不代表,我们原先的那个“我”,就该被彻底遗忘,被一笔勾销。
还有一个 称呼 ,也挺让人窒息的—— X太太 。
听起来是不是很“上流”?好像是旧时代剧集里,那些穿着旗袍、盘着头发,终日无所事事,只以丈夫为天的女人的专属。在现代社会,当一个女性被冠以夫姓,被称为“王太太”、“李太太”时,你有没有感觉到,她自己的姓氏、她自己的身份,正在悄然后退,像潮水一样,退到地平线以下,只留下丈夫这个庞大的参照物。
我不是我丈夫的附属品。我的价值,不需要通过婚姻来背书。我们是并肩作战的队友,是彼此独立的灵魂。当别人客气又疏离地叫我一声“陈太太”时,我脑子里闪过的,不是荣幸,而是一种被吞没的恐慌。那个曾经叫林薇的我,去哪儿了?
最直接,也最不加掩饰的,当然就是“ 孩子妈 ”。
这个 称呼 ,朴素,直接,甚至带着点乡土气息。在某些语境下,比如在妈妈群里,或者邻里之间,它或许是一种快速拉近距离的方式。但更多时候,它像一个无形的牢笼,把你死死地钉在“母亲”这个身份上。仿佛我整个人,就是为了给那个小家伙当个前缀。我的喜怒哀乐,我的价值判断,我的一切,都必须围绕着孩子展开。
说真的, 已婚带娃女人怎么称呼 ?
这个问题,其实答案简单到不可思议。
请叫我的名字。
对,就是那个印在身份证上,被父母寄予了期望,陪伴了我几十年的名字。那个名字,藏着我的少女时代,我的职场拼杀,我所有的痴傻与天真。它是我之所以为我的最初证明。它不是任何人的前缀或后缀,它本身,就是一个完整的故事。
一个名字而已。真的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吗?
不。它是一种承认,一种看见。
当你叫我的名字时,你看到的,是一个独立的个体。你承认了,在“母亲”和“妻子”这两个厚重的 身份 之下,还有一个鲜活的“自我”在呼吸。这个“我”,可能刚刚因为孩子的哭闹而精疲力尽,但她也可能正在思考一个工作上的难题;她可能在为晚饭吃什么而发愁,但她也可能在回味一本好书带来的震撼。
我们这些 已婚带娃女人 ,活得像一支军队。白天是冲锋陷阵的战士,晚上是缝补营帐的后勤。我们是孩子的铠甲,也是他们的软肋。我们学会了左手换尿布右手回邮件,学会了一边讲着睡前故事一边在脑子里盘算家庭开支。
我们的生活,被无数琐碎、具体、甚至狼狈的细节填满。尿不湿、奶瓶、辅食、早教班、学区房……这些东西,很容易就把一个女人原有的轮廓给模糊掉了。我们自己,有时候也会忘了自己叫什么。会在某个深夜,看着镜子里那张疲惫的脸,恍惚地问:这人是谁?
所以,一个简单的 称呼 ,在此刻,就显得尤为重要。
它像一声唤醒。
它提醒我们,也提醒这个世界:嘿,别忘了,我在这里。我不仅仅是谁的妈妈,谁的妻子。我首先,是我自己。
当然,我不是在搞一场文字狱。在某些特定的、充满善意的语境里,“轩轩妈”、“米粒妈”这样的 称呼 ,带着一种熟稔和亲切,是妈妈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。我们懂的。
但我所抵抗的,是那种不假思索的、想当然的、懒惰的标签化。是一种社会性的集体无意识,把女性推入家庭后,就顺手关上了她通往“自我”的那扇门,再贴上一张写着“ 宝妈 ”的封条。
下一次,当你遇到一个推着婴儿车,眼里既有疲惫又有星光的女人,当你想要和她攀谈,想要认识她。
不妨,试着问一句:“你好,请问怎么 称呼 你?”
相信我,当她告诉你她的名字时,你看到的,会是一个比“ 宝妈 ”或“ X太太 ”要丰富、立体、有趣千百倍的灵魂。而这,才是真正的尊重,也是人与人之间,最美好的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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