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问我，一个 生在河北的母亲怎么称呼 ？
这问题，问得好。也好回答，也好回答得没边儿。
最直接，最普遍，也最没悬念的答案，就一个字： 妈 。
对，就是这个“mā”。从牙牙学语的婴孩，到两鬓斑白的游子，这个音节，是我们刻在基因里的第一声呼唤。它简单，直接，像我们河北的平原，一望无际，坦坦荡荡。我小时候，闯了祸，怕得要死，躲在门后头，听着院子里我爸那暴脾气已经烧到了房顶，这时候，只要我 妈 从屋里走出来，往我爸面前一站，什么都不用说，那个场面就能瞬间降温。她就是定海神针。
但你要是觉得就这么一个字，那就太小瞧我们燕赵大地的深情了。这事儿啊，得掰扯掰扯，因为河北太大了，十里不同音，百里不同俗。一个“妈”字，在我们这儿能变幻出无数种腔调和情感。
往南边走，尤其是冀中、冀南的一些农村，老一辈的，或者是在非常正式、非常传统的情境下，你会听到一个更古朴、更厚重的称呼—— 娘 。
“ 娘 ”，这个字一出口，就带着黄土地的味儿。它不像“妈”那么轻快，它沉，它拙，甚至在一些年轻人听来，有点“土掉渣”。可你不知道，这个“娘”字里头，藏着多少辈人的故事。我奶奶那辈人，她们称呼自己的母亲，就是一口一个“ 俺娘 ”。“俺娘说了……”“俺娘做的糊糊最好喝……”这个“俺”，带着一种特别淳朴的归属感，好像在向全世界宣告，这是我的，是只属于我的那个最重要的人。
我记得有一年过年，家族聚餐，我一个远房的叔叔，五十多岁的人了，喝了点酒，眼睛红红的，对着他八十多岁的老母亲，忽然就哽咽着喊了一声：“ 娘 啊……”那一瞬间，整个屋子都静了。所有人都明白，那一刻，他不是什么老板，不是什么一家之主，他就是个孩子，一个想念 娘 做的饭，想念 娘 的怀抱的孩子。那个“ 娘 ”字，就像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那个地方。
所以你看， 妈 是日常，是生活，是柴米油盐，是“赶紧穿秋裤”的唠叨。而 娘 ，有时候更像是一种仪式，一种情感的溯源，它连接着我们的根。
当然，在河北，称呼这事儿，还有更有意思的。比如在一些地方，尤其是以前，孩子多的人家，可能会跟着排行喊，管自己的母亲叫“ 大 ”。你没听错，就是大小的“大”。这听起来有点怪，但细想一下，特别有画面感。“大”在家里，不就是顶梁柱，是天吗？这个称呼，简单粗暴，却充满了力量感。它省略了所有的抒情，直接点明了母亲在家庭结构中的核心地位。
除了对自己母亲的称呼，我们河北人对别人母亲的称呼，那更是充满了人情味儿。
在村里，在胡同里，街坊邻居的，比你年长的女性，尤其是和你父母同辈的，我们一律尊称为“ 大娘 ”或者“ 婶儿 ”。这个“大娘”可不是随便叫的，它代表着一种亲近和认可。你叫她一声“大娘”，就等于承认了我们是“一村人”“一家人”。她家的孩子打了酱油，可能会顺道给你家送点；你妈包了饺子，也肯定会给你“大娘”家端去一碗。这一声“ 大娘 ”，就是一张无形的社交网络，把整个村子、整个社区的人，都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。
至于“ 阿姨 ”，这个称呼在城市里更普遍一些，显得更现代、更礼貌，但有时候，也稍微疏远了一点点。它像是一件得体的外套，标准，但少了一点“ 大娘 ”那种贴身的温暖。
说到这儿，你可能会觉得， 生在河北的母亲 ，她们的称呼背后，怎么都带着一股子硬气和朴实？
没错。
这就是 河北的母亲 。她们可能不像南方水乡的母亲那样，吴侬软语，柔情似水。她们的爱，更像是太行山上的石头，沉默，坚硬，但为你遮风挡雨，给你最坚实的依靠。她们的爱，也像是华北平原上的麦子，朴实无华，到了季节，就给你实实在在的饱足。
我 妈 ，一个典型的河北女人。她这辈子，好像就没跟我说过什么软话。我小时候淘气，她抄起笤帚疙瘩就打，一边打一边骂：“小兔崽子，腿给你打折！”可打完了，又会偷偷抹着眼泪，给我煮两个荷包蛋。我上大学走的那天，她没送我到车站，就站在院门口，挥了挥手，硬邦邦地说了句：“到了地方，来个电话。”我一上车，眼泪就下来了。我爸后来告诉我，我走后，她在屋里哭了半天。
这就是 河北的母亲 。她们的爱，不说，只做。她们的深情，都藏在一碗热腾腾的饭里，一件亲手缝的棉衣里，一句不耐烦的叮嘱里。
所以，回到最初的问题， 生在河北的母亲怎么称呼 ？
你可以叫她 妈 ，那是你每天的习惯和依赖。你可以在某个脆弱的瞬间，轻轻地喊她一声 娘 ，那是你对血脉最深沉的眷恋。你甚至可以在心里，尊称她为“ 大 ”，因为她是你世界里最伟大的存在。
但无论你怎么称呼，那个形象是永远不变的：一个有着粗糙双手，却能做出世界上最美味饭菜的女人；一个眼神里总是带着点“嫌弃”，却在你生病时整夜不合眼的女人；一个可能一辈子都没对你说过一句“我爱你”，但她的爱，却像空气一样，无处不在，支撑着你全部生命的女人。
她，就是 河北的母亲 。那个称呼，只是一个代号，真正重要的，是那个称呼背后，那个独一无二、无可替代的她。
发表回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