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心里, 奶奶 和 外婆 ,从来就不是两个可以互换的词。它们不仅仅是家族谱系上的两个定位,更像是两把钥匙,一把开启的是带着灶火味的温暖老屋,另一把,则推开一扇藏着零食和悄悄话的、洒满阳光的窗。
喊一声“ 奶奶 ”,这两个字,念出来,嘴角是微微向下的,带着一种泥土的厚重感,扎实、沉稳。我的 奶奶 就是这样的人。她的手,常年是粗糙的,掌心有洗不掉的泥土痕迹和岁月刻下的深深沟壑。她不怎么笑,或者说,她的笑意很浅,总是藏在紧抿的嘴角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。她的爱,是藏在饭碗里的,是缝在衣角上的,是责备你穿少了衣服时的那声低吼。所以,“ 奶奶 ”这个 称呼 ,对我而言,是根,是那种无论你飘多远,一想起来,心里就立刻变得踏实的存在。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归属感,仿佛在说:“这,就是你的家。”
但 外婆 呢?完全是另一番光景。

喊一声“ 外婆 ”,舌尖要轻轻弹一下,尾音是上扬的,像夏天傍晚那阵带着花香的凉风。我的 外婆 ,是“外”婆,仿佛天生就带着点“客居”的自由和烂漫。她总是笑呵呵的,眼睛弯得像月牙。她的手,比 奶奶 的要软和一些,总是温热的。她兜里总有糖,她的故事永远讲不完,她的规矩也好像总能为我破例。去 外婆 家,就像是去一个奇妙的度假乐园。所以,“ 外婆 ”这个 称呼 ,对我来说,是风,是那种能把你吹起来,带你去看更远风景的自由与宠溺。它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偏爱,仿佛在说:“来,到我这儿来,什么都可以。”
当然,我知道,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。关于 外婆和我的奶奶怎么称呼 ,中国的版图辽阔得像一本厚重的方言词典。
后来长大了,走南闯北,听见北方朋友脆生生地喊“ 姥姥 ”,我总觉得那声音里有股子爽利劲儿,像北方的冬天,冷得直接,暖气也来得痛快。“ 姥姥 ”这个词,仿佛自带一股子“当家主母”的气场,能张罗一大家子的事,也能在你受了委屈时,为你撑腰,骂得对方找不着北。我没有 姥姥 ,但我听朋友们讲她们的 姥姥 ,总能脑补出一个个风风火火、爱憎分明的北方老太太形象。
而在更南边的一些地方,比如我曾待过的福建、广东,人们会喊“ 阿婆 ”。这个“婆”字,被前面的“阿”字一软化,瞬间就充满了市井的温情和邻家的亲切感。它不像“ 奶奶 ”那么正式,也不像“ 外婆 ”那么清晰地划分内外,一声“ 阿婆 ”,仿佛是含在嘴里的一颗橄榄,回味甘甜。你可以想象,在骑楼下,在榕树旁,一个穿着花布衫的 阿婆 ,摇着蒲扇,慢悠悠地跟你讲着陈年旧事。这 称呼 里,有海风的咸湿,有老火靓汤的浓郁,是另一种化不开的 亲情 。
我还听过更书面、更古典的,比如“外祖母”、“祖母”。这种 称呼 ,如今听来,总觉得像是从民国时期的老电影里走出来的,带着一种距离感和庄重感。它工整,严谨,却似乎少了点烟火气。我无法想象,我抱着我的 外婆 撒娇时,嘴里喊着“外祖母”。那太奇怪了,仿佛我们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。
说到底, 称呼 是什么呢?它是一个声音的符号,一个 记忆 的开关。
小时候,我甚至会故意喊错。在 奶奶 家,馋 外婆 做的麦芽糖了,就会赖在 奶奶 怀里,小声地喊:“ 外婆 , 外婆 ……” 奶奶 会佯装生气地拍我一下,说:“小糊涂蛋,这是 奶奶 家!” 但转身,她就会去翻箱倒柜,试图找出一些能媲美麦芽糖的好东西来塞给我。
而在 外婆 家,如果想念 奶奶 那碗热腾腾的手擀面了,我也会故技重施。 外婆 则会哈哈大笑,捏着我的鼻子说:“你这个小馋猫,心里想着你 奶奶 的好吃的啦?等着, 外婆 给你做别的!”
你看,她们都懂。她们都明白,无论我嘴里喊的是谁,心里装的,都是那份独一无二的爱。
一个“外”字,在过去,似乎就划开了一道无形的线,暗示着亲疏有别。但对我,对我们这一代很多人来说,那条线从来就不存在,或者说,它早就被爱和 记忆 冲刷得无影无踪。 奶奶 的严厉和 外婆 的慈祥, 奶奶 的饭菜香和 外婆 的故事甜,共同编织了我童年最温暖的底色。她们是两棵根系不同、却在天上交织出同一片浓荫的大树,为我遮风挡雨。
所以, 外婆和我的奶奶怎么称呼 ?你可以叫她们 姥姥 ,可以叫 阿婆 ,可以用任何一种 方言 去定义这份 亲情 。但在我的世界里,那两个声音——一个厚重如土地,一个轻盈如微风——它们不是冰冷的代号,它们是我每次在梦里迷路时,能准确喊出的、回家的路。它们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咒语,一念出来,整个世界就都温柔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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