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儿,挺私人的。真的。 读别人作品怎么称呼他 ,绝不是一个简单的礼仪教学,它更像是一场读者与作者之间,跨越了时空、甚至生死的,一场心照不宣的私密对话。你管那个 作者 叫什么,暴露了你和他的 关系 ,暴露了你在那本书里沉浸的深度,甚至暴露了你那一刻的心情。
有些 作者 ,在我这儿,是神。你只能仰望,连直呼其名都觉得是一种亵渎。比如陀思妥耶夫斯基。当我读《卡拉马佐夫兄弟》,深陷于那种灵魂的拷问和信仰的挣扎时,我内心里绝不会称呼他“陀思妥耶夫斯基”,更不会叫他“费奥多尔”。不。我在心里喊他,用的是“您”。是一种带着颤栗的敬畏。我会想:“天啊, 您 是怎么把人心的地狱看得这么透彻的?” 那种感觉,就像一个凡人,在窥探神明锻造灵魂的熔炉,除了敬畏和一点点恐惧,你还能有什么?那个“您”字,是我献上的微不足道的祭品。
然后,还有一种,是“先生”。这个称呼,分量极重,带着一种传道授业的恩情。在我心里,这个位置永远留给鲁迅。读他的杂文,像是挨了一记精神上的耳光,火辣辣的,但又无比清醒。你不会觉得他冒犯了你,你只会觉得惭愧。你会忍不住在心里说:“ 先生 ,您骂得对。” 他的文字是手术刀,精准、冰冷,划开我们民族文化肌体上的脓疮,毫不留情。你对他,有无限的感激和尊敬,因为他让你“看见”。这种 关系 ,是一种精神上的师承。所以,一声“ 鲁迅先生 ”,是理所当然,是发自肺腑。

可事情总有另一面。不是所有的 作者 都得供在神坛上。
有些 作者 ,更像是……一个你素未谋面,却一见如故的“哥们儿”。王小波就是。读他的《黄金时代》,你会忍不住在床上笑得打滚,那种自由、有趣、纯粹的生命力,简直是穿透纸背的。这时候,你脑子里哪还有什么“王小波先生”?你只会觉得, 王小波 这人,太有意思了。或者,更亲近一点,你会想, 小波 要是还活着,跟他喝顿酒,该是多痛快的一件事。你称呼他“王小波”,或者在心里直呼“小波”,不是不尊敬,恰恰是最高级别的认可——你把他当成了自己人,一个可以勾肩搭背、一起“胡作非为”的有趣灵魂。这是一种灵魂的共振,一种智力上的“臭味相投”。
这种亲近感,在网络时代,演变得更加五花八门。比如,我们读金庸,会心悦诚服地叫一声“ 金庸大大 ”。这个“大大”,比“大师”多了一份亲切,比“先生”少了一点距离。它源于粉丝圈,却精准地概括了那种又敬又爱的复杂情感。他构建了一个如此宏大而迷人的江湖,我们这些读者,就像是他江湖里最忠实的子民,称呼他一声“大大”,既是尊崇,也是一种归属感的确认。
更有意思的是那种带着“怨气”的昵称。比如,某些常年“挖坑不填”的连载 作者 ,读者们一边嗷嗷待哺地催更,一边咬牙切齿地称呼他为“ 老贼 ”。这声“老贼”,你品品,里面有多少爱恨交织?恨他不更新,恨他吊胃口,但这份恨的背后,恰恰是因为他的 作品 写得太好了,让人欲罢不能。这哪里是骂,这分明是一种撒娇式的最高褒奖。这种 称呼 ,充满了烟火气,生动得不得了。
当然,大多数时候,当我接触一个新 作者 ,或者读一本感觉平平的 作品 时,我只会中规中矩地称呼其全名。比如“卡尔维诺”,比如“村上春树”。这是一种礼貌,一种观察,一种尚未建立深度 关系 的初始状态。就像你认识一个新朋友,总要先从“你好,我叫XX”开始。我和他的 关系 ,还停留在文本的浅层,没有深入到灵魂对话的层面。至于这份 关系 未来会走向何方——是会升级为“先生”,还是降格为“这家伙”,那就得看我们之间(我和他的 作品 )的缘分了。
有时候,我甚至会跟书里的 作者 吵架。读到某个观点,我完全无法苟同,我会在书页边上写:“ 你 凭什么这么说?”“ 你 这逻辑根本不通!” 那个“你”,带着质问,带着挑战,带着一种急于辩论的冲动。那一刻, 作者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存在,他成了一个辩论对手,一个我急于说服的对象。这种充满张力的 关系 ,同样是阅读的魅力之一。
所以你看, 读别人作品怎么称呼他 ,根本就没有,也不应该有标准答案。
这是一个流动的、动态的、极度个人化的过程。那个 称呼 ,是你给这段阅读体验打上的一个私人印记。它是你内心的回响,是你与那个 作者 灵魂距离的标尺。它可以是仰望,是追随,是引为知己,是亲密无间,甚至是争吵和对抗。
下一次,当你捧起一本书,不妨也问问自己:此刻,我想怎么 称呼 这个躲在文字背后的人?你的答案,或许会让你对自己和这次阅读,有一个全新的发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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