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每次看到有人特别较真地问这个问题,我脑子里都会闪过一丝恍惚。就好像,你在一个热气腾腾、人声鼎沸的家庭聚会上,突然有人站起来,清了清嗓子,用一种做学术报告的语气问:“请问,根据宗法礼制,我们应该如何准确称谓餐桌上那盘红烧肉?”
你懂我意思吧?那种瞬间的……出戏感。
当然,如果你非要一个标准答案,字典和族谱会告诉你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已故的曾祖父,叫 先曾祖父 ;曾祖母,叫 先曾祖母 。如果是外家的,前面再加个“外”字, 先外曾祖父 , 先外曾祖母 。那个“先”字,就像一枚盖在旧文件上的戳,庄重、肃穆,带着点历史的尘埃感,明确地告诉你:此人已逝,这是一个来自过去时空的坐标。

可是在生活里,谁这么说话啊?
你会在给你孩子讲故事的时候说,“来,宝宝,我给你讲一个关于你 先曾祖g母 的故事”吗?我打赌你不会。你孩子听了,估计也得愣半天,心里琢磨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。
我们真实的生活,远比这些白纸黑字的规定要来得鲜活、滚烫,也……更含糊。而这种含糊里,恰恰藏着最深的情感。
所以,关于 去世的太公太婆怎么称呼 ,我的答案是:就跟他们还在的时候一样叫,或者,用一种你们家独有的,带着体温的暗号去叫。
我奶奶提到我太婆的时候,从来不说“我那过世的娘”,更不会说“先母”。她总是把眼睛望向窗外,好像能看到几十年前的那个小院子,然后慢悠悠地说:“你太婆啊,以前最爱坐在那张藤椅上,手里不是捻着佛珠,就是在搓麻线,嘴里还哼着我们谁也听不懂的小调。”
你看,“你太婆”这三个字,没有加任何表示“过去”的前缀。仿佛她只是出门了,去隔壁串门了,马上就会回来。这种称呼,是一种拒绝遗忘的姿态。它把那个人,牢牢地锚定在了当下的时空里,让她在我们家的叙事里,永远“在场”。
这就是称谓的力量。它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标签,而是一个启动记忆的开关。
我有个朋友是广东人,他们管太公太婆叫“阿太”。他太公去世很多年了,可他每次回老家,看到祠堂里的牌位,还是会小声嘀咕一句:“阿太,我返嚟啦。”(阿太,我回来了。)那个“阿太”,喊出口的时候,带着南方语调特有的柔软和亲昵,一下子就把人拉回了某个夏日的午后,一个老人递给你一片冰西瓜的场景里。这声“阿太”,比任何“先曾祖父”的碑文都更有分量。因为它连着心跳。
称呼,其实是一件非常私人的事情,是刻在每个家族内部的DNA。有的地方,会喊“老太公”、“老太婆”,那个“老”字,非但不显疏远,反而充满了敬爱和一种被时光浸润过的亲切感。有的家庭,甚至会用他们生前的外号或者一个标志性的习惯来代指。比如“我那个爱喝两口的太爷爷”,或者“我那个会做最好吃的梅干菜烧肉的太奶奶”。
这些称呼,乱七八糟,毫无章法,一点也不“标准”,但它们是活的。每一个字眼背后,都是一个具体的人,一段真实的故事,一种独特的气味。是樟木箱子里散发出的淡淡霉味,是厨房里飘出的猪油香,是夏夜里蒲扇摇出的微风。
而那些过于规整的、所谓“正确”的称呼,比如 先曾祖父 ,更像是在什么场合使用?祭祀。在需要向整个家族、向祖先、向某种秩序进行宣告的时刻。它是一种仪式性的语言,用来确认血脉的源流,构建家族的谱系。它很重要,但它没有烟火气。它属于“理”,不属于“情”。
我们怀念一个人,怀念的从来不是他在族谱上的那个名字和位置,而是那些具体的、琐碎的、甚至有点可笑的瞬间。是我太公固执地只用一个缺了口的搪瓷杯喝茶;是我太婆总把好吃的东西偷偷塞到我口袋里,还对我挤挤眼,做出一个“保密”的手势。
这些画面,才是构成他们完整形象的血肉。而唤醒这些画面的,往往就是那一声最朴素、最日常的称呼。
所以,别再纠结那个“标准答案”了。如果你想你的孩子也能记住这些离我们远去的亲人,最好的方式,绝不是指着一张黑白照片,告诉他“这是你的 先曾祖母 ”。
你应该做的,是把他拉到身边,指着照片上那个笑得一脸褶子的老人,说:“看,这是奶奶的奶奶。她呀,可厉害了,当年一个人能……”
然后,开始讲故事。
讲她怎么在困难的年代拉扯大一堆孩子,讲她有什么样的小怪癖,讲她说过什么样至今听来都觉得充满智慧的土话。在这些故事里,“奶奶的奶奶”或者“太婆”,就从一个空洞的称谓,变成了一个有温度、有性格、值得被爱和被记住的人。这才是真正的传承。
归根结底, 去世的太公太婆怎么称呼 ?这个问题,与其说是在问一个词语,不如说是在问我们如何安放那些逝去的亲情和记忆。
我的看法是,用你最习惯、最自然、最充满感情的方式去称呼他们。让那个称呼,成为你和他们之间的一条秘密通道。每当你念出那个词,就能感受到一丝来自过去的暖意。
或许,最好的称呼,就叫“从前”,叫“故事”,叫我们心底最柔软的那个地方。那个称呼,只有你们家的人才懂。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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