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，这宋朝的门庭，规矩大着呢，尤其在称谓上，那真是，一点儿都马虎不得。你以为，嫁进高门大户，就只管相夫教子了？哪有那么简单！单单一句“父母”的叫法，里头藏着多少乾坤，多少酸甜苦辣，足以让一个初来乍到的新妇，抑或一个战战兢兢的妾室，思量个千百回。
咱们先聊聊 正妻 ，也就是那明媒正娶、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娘子。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改口的。你想啊，一个闺阁里娇养的姑娘，嫁作人妇，头一遭踏进夫家的大门，面对的不再是自己的爹娘，而是素未谋面或只见过几面的“翁姑”。这“翁姑”二字，听着就透着一股子威严和距离感。初嫁时，按照礼数，新媳妇通常是不能直呼“爹娘”的。那会儿，多半是 “公公”、“婆婆” 这般称呼，或者更文雅些，叫一声 “翁丈”、“姑母” 。这带着尊称的叫法，透露出的是新媳妇对夫家长辈的敬畏与恭顺，是身份转变的过渡期。就像是你在新单位，总不能一上来就管领导叫哥们儿吧？总得有个适应，有个磨合。
待到新妇在夫家站稳了脚跟，行事得体，孝顺周全，得了婆母的认可，得了公爹的欢心，这时候，称谓的亲近感才会慢慢浮现。到了后期，特别是有了子嗣之后，随着与夫家血脉的真正融合，那一声声 “爹”、“娘” ，才终于能从口中自然地唤出。这“爹娘”，可不是随便叫的，它意味着你真正融入了这个家族，被他们视为己出，是夫家对你身份的最终承认。当然，即便是叫“爹娘”，也不是那种对着亲生父母撒娇的语调，宋朝的礼教森严，即便是亲子，对父母也是敬多于亲，更何况是媳妇？那一声“爹娘”里，恐怕也得带着几分恭敬，几分小意，甚至几分小心翼翼，生怕哪句话说错了，哪件事做岔了，就失了体统。尤其是那些高门望族，门户越是显赫，规矩越是繁复，一个不慎，可能就是家族颜面扫地的大事。所以，那一声“爹娘”，背后的分量，可是重如泰山呢。
可 妾室 呢？这，嘿，可就是另一番光景了，简直是 云泥之别 ！你想想，妾室，在宋朝的社会地位，说白了，就比婢女高那么一点点，根本没有正妻那般的“嫁”字可言。她们多半是贫家出身，被买入府中；或是家中婢女被主子收用；亦或是主君心血来潮，抬举了哪个歌姬舞女。她们不是“嫁”进来的，更像是“入”府，或者干脆就是“侍奉”主君。
所以，妾室是绝对不能像正妻那样称呼夫家父母为“爹娘”的。那简直是大逆不道，是逾越规矩，是要被家法伺候的！她们的身份，决定了她们连亲近的权力都没有。通常情况下，妾室对主君的父母，只能称之为 “老爷”、“老夫人” 。这听起来，是不是就透着一股子疏离，一股子上下尊卑的意味？这称谓，和府中的管家、嬷嬷对主子的称呼，其实并无本质区别，只是少了几分奴仆的卑微，多了几分“小半个主子”的尴尬。
更甚者，有的严苛的大家族，甚至会要求妾室对主君的父母直接以 “主子” 或 “太爷”、“太太” 相称。想想看，一个女人，哪怕她为这个男人，这个家庭生儿育女，却连叫一声“爹娘”的资格都没有，她的孩子，也只能称呼正妻为“嫡母”，而自己的亲生母亲，却只能是“姨娘”或“庶母”。这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等级森严，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。那一声声“老爷”、“老夫人”，从妾室口中唤出，夹杂着的，除了无可奈何的顺从，大概还有几分隐秘的悲凉吧。她们在府中，是依附于主君而存在的，而不是独立的一个家庭成员。她们的生存，她们的体面，全系于主君的宠爱和正妻的宽容。
有时候，我会想，当妾室们面对主君的父母时，是不是连眼神都得比正妻更小心翼翼？那一声“老爷”、“老夫人”出口，是不是得带着十二分的恭谨，生怕自己的音调高了，语速快了，眼神飘忽了，就惹得长辈不悦？她们没有正妻的底气，没有娘家的依仗，她们的每一步，都像是走在薄冰之上。那称谓，就是她们地位的烙印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们，你，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，你，只是个附庸。
更有意思的是，这种称谓上的差别，还会影响到妾室所生子女的称呼。妾室的孩子，即便生父是家主，也需称家主的正妻为 “嫡母” ，而自己的生母，则称 “姨娘” 或 “庶母” 。你看，连称呼自己亲生母亲的权力，都被剥夺了“母亲”二字，更何况是称呼祖父母呢？他们对祖父母的称呼，自然是随正妻所出的嫡子嫡女，唤一声“祖父”、“祖母”，但他们这些孩子，看着自己的生母对祖父母毕恭毕敬地唤着“老爷”、“老夫人”，心里又会是怎样一番滋味？这，就是宋朝的礼教，细致入微，深入骨髓，将人的地位，命运，甚至情感，都框定得死死的。
所以，别小看一个称谓，它不只是一个代号，它承载的是一个时代的伦理秩序，是社会等级的无声宣言。正妻那声迟来的“爹娘”，是身份的最终确认，是融入家族的象征；而妾室那一声声无奈的“老爷”、“老夫人”，则是她们低微地位的铁证，是永难逾越的鸿沟。它们就像两面镜子，映照出宋朝女性在婚姻制度中迥然不同的命运轨迹。我在想，那些夜深人静时，妾室们是否会梦见自己也能堂堂正正地唤一声“爹娘”？那份渴望，那份求而不得，也许才是那个时代里，朱门深处最无声的悲鸣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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