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经的亲人，如今…怎么称呼他呢？这问题卡在喉咙里，像根刺。
我的舅舅，曾经最亲近的舅舅，现在，我该怎么称呼他？直接叫名字？太生疏，也太…刻意。叫老李？他姓李，街坊邻居都这么叫，可我叫不出口。那里面，有太多我不想承认的东西。
小时候，舅舅家就是我的第二个家。爸妈工作忙，我几乎是泡在舅舅家长大的。舅妈做的饭菜香喷喷的，舅舅总是笑着摸我的头，给我买各种各样的玩具。他们家的小院子，是我童年最快乐的乐园。
那时候，我叫他“舅舅”，声音又甜又脆。他听了，总是乐得合不拢嘴。还会故意逗我说：“叫声好听的，再给你买个冰棍儿！” 我就更起劲儿地喊，恨不得把嗓子喊哑。
记忆里，舅舅是无所不能的。家里的电器坏了，他三下两下就能修好；自行车链子掉了，他麻利地就能安回去；就连我偷偷藏起来的零食，他也能准确地找到。那时候，他就是我的英雄，我的超人。
可是，一切都在那场变故之后改变了。
舅舅做生意失败，赔光了所有的积蓄，还欠了一屁股债。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，脾气也越来越暴躁。家里经常传来他和舅妈的争吵声，摔东西的声音，还有我害怕的哭声。
后来，舅舅开始赌博，想靠这个翻身。结果，越陷越深，债台高筑。他甚至开始向亲戚朋友借钱，承诺会很快还上，但每一次都食言。
我的父母也借给了他不少钱，但最终都打了水漂。他们很失望，也很生气，开始疏远舅舅一家。
我也慢慢地不再去舅舅家了。不是不想去，而是不敢去。我害怕看到舅舅那张充满焦虑和疲惫的脸，害怕听到他和舅妈的争吵声，害怕面对那个曾经熟悉而又陌生的家。
再后来，舅舅和舅妈离婚了。舅妈带着女儿离开了那个伤心的地方，舅舅独自一人住在破败的房子里。
我听说，舅舅还在赌，而且越赌越大。他已经彻底沉沦了，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。
有一次，我在街上碰到了舅舅。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旧衣服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胡子拉碴的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。
他看到了我，愣了一下，然后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。“小…小婉啊，”他叫着我的名字，声音沙哑，“好久不见了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。“舅舅…你…你最近怎么样？” 我结结巴巴地问道。
“还…还行吧，”他含糊地回答，眼神闪烁不定，“你…你爸妈都好吧？”
“嗯，都挺好的，”我说。
我们沉默了一会儿，气氛变得有些尴尬。
“那个…我还有事，先走了，”我说，转身想要离开。
“等等，”他突然叫住了我，“小婉，能不能…能不能借我点钱？”
我停下了脚步，回头看着他。他的眼神充满了乞求，让我感到一阵心痛。
可是，我不能借给他。我知道，如果我借给他钱，他肯定会拿去赌，然后输得精光。我的父母已经警告过我，不要再和舅舅有任何瓜葛。
“对不起，舅舅，我…我身上没钱，”我说，语气尽量平静。
他听了，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。他低下头，不再说话。
我咬了咬牙，转身离开了。
那一刻，我感觉心里空落落的，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我曾经的英雄，曾经的超人，如今却变成了这个样子。
从那以后，我再也没有见过舅舅。
我不知道他在哪里，过得怎么样。我甚至不知道，如果有一天我们再次相遇，我该怎么称呼他。
舅舅？老李？还是…陌生人？
这个称呼，承载了太多太多的情感，太多太多的回忆，也太多太多的无奈。
也许，最好的方式，就是保持沉默。让时间慢慢地冲淡一切，让那些曾经的美好，永远地留在记忆里。毕竟，有些伤口，是无法愈合的。有些裂痕，是无法弥补的。
也许，这就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。在经历过失望、痛苦和失去之后，我们才能真正地长大，才能真正地懂得珍惜。
只是，每当想起曾经的舅舅，我的心里，还是会隐隐作痛。那个曾经给我带来无数快乐的人，如今却成为了我心中永远的遗憾。
而我，该怎么称呼他呢？这个问题，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。因为有些东西，一旦失去，就再也无法找回了。
发表回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