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上海孙辈怎么称呼佣人?阿姨姆妈背后是几代人的亲情密码

讲真,这个问题一出来,我脑子里“嗡”一下,全是画面。根本不是一个词能讲完的。你问 老上海孙辈怎么称呼佣人 ,就好像在问一幅泛黄的老照片里,那个站在小主人旁边,眼神里全是慈爱的人,到底是谁。她不是一个简单的符号,不是一个“下人”。她是一个名字,一种气味,一段童年。

我们家,或者说,我认识的那些从小在弄堂、在花园洋房里长大的小孩,嘴里蹦出来的称呼,门道多了去了。

最最普及的,当然是 阿姨 。但这个“阿姨”,你可别跟现在马路上随便叫的“阿姨”搞混了。此“阿姨”非彼“阿姨”。那是一种带着特定温度和归属感的称呼。声音要拖得长一点,带点糯糯的上海口音,“阿——姨——”,饭好啦?我书包寻不见了呀。这个“阿姨”前面,通常还会加上姓氏,显得既尊重又亲切。比如“王阿姨”、“李阿姨”。王阿姨是烧菜的,李阿姨是专门带我的。分工明确,称呼也绝对不乱。王阿姨的手上永远是葱姜的味道,而李阿姨的怀里,是阳光晒过的肥皂香。那是童年最安心的两种味道,比妈妈身上的香水味,更让人踏实。

老上海孙辈怎么称呼佣人?阿姨姆妈背后是几代人的亲情密码

我记得邻居家的小胖子,他家的周阿姨,简直就是他的“第二 mãe”。小胖子闯了祸,第一个护在他身前的,永远是周阿姨。他亲妈举着鸡毛掸子要打,周阿姨就张开双臂拦着,嘴里念叨着“小囡不懂事,打坏了要心疼的呀”。那个时候,一声“周阿姨”,喊出来就是救命稻草。

但是,如果你以为“阿姨”就是顶配了,那你就小看旧时光里的人情浓度了。

还有一个分量重得多的称呼,叫 姆妈 (m̄-mā)。这两个字,轻易是不能出口的。它跟“妈妈”(mā-mā)的发音,只有细微的差别,但意义千差万别。“妈妈”是生你的人,而“姆妈”,是养你的人。在很多老派家庭里,特别是那些从婴儿时期就由一个固定的用人带大的孩子,这位用人就是他们的“奶妈”或者“抚养姆妈”。她喂你第一口奶,教你讲第一句话,在你发烧的夜里整夜不睡地抱着你。这种感情,已经完全超越了雇佣关系。

喊一声 姆妈 ,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和宣告。这声“姆妈”里,有撒娇,有委屈,有最深的信赖。我外婆家就有一位张姆妈,她从我舅舅出生一直带到他娶妻生子。我小时候去外婆家,看到的场景总是这样:我舅舅,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,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扯着嗓子喊“张姆妈,我回来了!今朝夜饭吃啥?”那神态,跟七八岁的小孩没两样。而张姆妈,拄着拐杖从房间里颤巍巍地走出来,嘴上嗔怪着“晓得了晓得了,吵什么啦”,眼睛里却笑成了一朵菊花。这种情感,外人很难理解。它是一种嵌入骨血的亲昵,是岁月熬出来的亲情。

当然,称呼也看辈分。如果家里的用人年纪很大,甚至是伺候过爷爷奶奶辈的,那我们这种小孙辈就要毕恭毕敬地喊 阿婆 。这一声“阿婆”,跟喊自己亲奶奶的“阿婆”几乎没有区别,充满了敬重。我奶奶身边就有一位刘阿婆,她年轻时就跟着我曾外祖母。她几乎不做什么重活了,就是家里的一尊“定海神针”。奶奶有什么心事,不跟我们小辈说,却会拉着刘阿婆的手,在洒满阳光的阳台上絮絮叨叨说上半天。我们看到她,都要站得笔直,喊一声“刘阿婆好”。她会眯着眼睛点点头,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。那糖纸都有些旧了,但味道特别甜。

所以你看, 老上海孙辈怎么称呼佣人 ,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称谓问题,它是一张复杂的人际关系图谱。称呼里,藏着一个家庭的规矩、气度,也藏着人与人之间最微妙的情感距离。

有些更西化的家庭,或者说自认思想更“新派”的,可能会让孩子直呼其名,比如“Mary”或者“Helen”。但这在当时的老上海,其实并不算主流。听上去时髦,却总觉得少了一点烟火气,少了一点东方人特有的、黏糊糊的人情味。那种感觉,就像西餐里的黄油,规整、分明,而不像中式菜肴里,各种味道互相渗透、难分彼此。

我常常在想,那些称呼,比如 姆妈 ,为什么现在几乎听不到了?因为那种“一辈子跟着一家人”的模式消失了。社会变了,节奏快了,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更“职业化”了。现在的家庭,请的阿姨换得比翻书还快,彼此之间是清晰的合同关系、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。孩子当然只会喊“阿姨”,这声“阿姨”礼貌、标准,但没有“根”。

而我们那个年代的称呼,是有“根”的。这个根,扎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,扎在深夜为你掖好的被角里,扎在清晨厨房里飘出的第一缕粥香里。它是一种超越阶级和身份的、近乎家人的情感纽带。虽然谁都知道主仆有别,但在一个屋檐下,在漫长的岁月里,那份感情是真的。它可能很复杂,掺杂着依赖、尊重、怜惜,甚至是一些无法言说的亏欠,但它无比真实,无比滚烫。

所以,下一次如果有人再问 老上海孙辈怎么称呼佣人 ,别急着给一个标准答案。你可以告诉他,那一声声“阿姨”、“姆妈”、“阿婆”,是上海这座城市曾经最温情、最细腻的背景音。它如今已经消散在风里,但每一个听过它的人,都不会忘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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