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我们喊“老婆”、“媳妇儿”,或者更亲昵一点的各种外号,简单直接,透着一股子烟火气。但你把时间往前拨个几百年,这事儿,可就复杂得像一盘解不开的棋。一个女人嫁了人,她就不再是她自己,她的称呼,变成了一张细密的网,网住了她的身份、地位、荣辱,甚至她一生的悲欢。
你以为 夫人 这个词儿,谁都能叫?做梦吧。在古代,尤其是有头有脸的官宦世家,这可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称呼。这背后,是冰冷的等级制度,是 诰命 。所谓诰命,就是皇帝老爷子亲笔朱批下来的身份认证,是女人凭着丈夫或儿子的官阶挣来的荣耀。一张纸,决定了你是风光无限的“一品诰命夫人”,还是仅仅一个听着还行的“五品宜人”。再往下,还有“六品安人”、“七品孺人”等等。
这哪是称呼啊,这分明是贴在脑门上的价签!一个女人,她一辈子的价值,似乎就浓缩在这两个字里。丈夫升官,她便水涨船高,从 孺人 变成了 安人 ,旁人见了都得尊称一声,那份虚荣,想必是实实在在的。可若是丈夫倒了台,那这“夫人”的帽子,怕是比什么都戴着沉重。你听听,这里面有对女性本身的尊重吗?不多。更多的是,“你是某某大人的附属品”的官方盖章。

跳出那个金丝笼,咱们去看看寻常巷陌,去听听那些更接地气儿的称呼。
一声 娘子 ,那可就亲切多了。这大概是古代流传最广,也最富有人情味儿的称呼了。《水浒传》里,林冲喊自己的妻子,就是一声“娘子”。书生遇见心仪的姑娘,也常是“小姐”、“娘子”地叫着。它有点像现在喊“亲爱的”,但又多了几分相敬如宾的含蓄。这里面,有情分,有认可,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妻子的正式而又不失温柔的确认。当然,外人也可以这么称,比如店家老板会对女顾客说:“娘子,您要点什么?”这又多了一层礼貌的社会属性。
还有个词儿,叫 浑家 。听着是不是有点土,甚至有点粗鲁?没错,这词儿多见于市井之间,尤其是宋元话本小说里。鲁智深就常说“洒家的浑家”,透着一股子不拘小节的豪爽。这个“浑”字,有一种“从头到脚、完完整整都是我家的”的宣告感,朴素,直接,带着点占有欲,却也实实在在,是底层人民最真实的表达。
可再往下沉,到了更底层,称呼就变得面目模糊了。她是谁?她是“张三家的”,是“孩子他娘”。名字?谁在乎。她成了一个功能性的符号,一个家庭的附属品。她的存在,是因为她属于某个男人,或者因为她生了某个孩子。这种称呼,听着让人心里发凉。一个活生生的人,就这么被淹没在了宗族和家庭的巨大阴影之下。
最让我感到窒息的,其实是那个无处不在的“ 氏 ”。
王氏,李氏,赵氏……在史书里,在家谱上,无数的女人,都以这样的面目出现。她嫁给了谁,就成了谁的影子。她原本的名字,那个爹娘在襁褓中千呼万唤的名字,就这么被抹去了,藏在了夫家姓氏的背后,像一粒落进尘埃里的沙。只有极少数极少数的女性,比如班昭、蔡文姬,因为她们自身太过耀眼,才得以让自己的名字和姓氏一同被记住。对绝大多数人妇而言, 某氏 ,就是她们一生的代号。这是一种彻彻底底的身份剥夺。她不再是独立的个体,而是夫家的一个组成部分,一个可以用来延续香火的“她者”。
你以为完了吗?还没。在家里,丈夫怎么叫妻子?正式场合,或许会称 夫人 、 娘子 ,以示尊重。私下里呢?我们只能从诗词小说里窥得一二。或许是“卿”,或许是“贤妻”,带着点文人的酸腐气。可更多的,恐怕就是直呼其名,或者干脆用“唉”来代替了。毕竟,在那个男尊女卑的社会里,要求夫妻之间有多么平等浪漫的昵称,本身就是一种奢望。
而作为妻子,她对丈夫的称呼,则更是规矩森严。 官人 、 相公 、 老爷 ,每一个称呼都透着仰视和顺从。她不能像现代女性一样,开玩笑地喊“死鬼”,或者亲昵地叫“宝宝”。她得时刻记着自己的本分,夫为妻纲,这四个字,像一道无形的枷锁。
所以,“古代人妇怎么称呼”?
这问题,哪有标准答案。它是一面镜子,映照出的是森严的等级,是女性被压抑的社会地位,是那个时代独特的文化肌理。从高高在上的 诰命夫人 ,到市井间的 娘子 、 浑家 ,再到被彻底符号化的“ 某氏 ”和“ 孩子他娘 ”,每一个称呼背后,都是一个或一群女人的命运。她们或许荣耀,或许平凡,或许悲苦,但她们的声音,大多被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里。
今天我们能自由地喊出对方的名字,喊一声“老婆”,甚至创造出各种千奇百怪的爱称,这背后,是无数个“王氏”、“李氏”们无声的叹息啊。这看似简单的称呼变迁,走过的,是何其漫长而又崎岖的道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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