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这问题困扰过我。还不止一小会儿。你要是以为湖北男人,特别是武汉男人,会像偶像剧里那样,天天把“宝贝儿”“小甜心”挂在嘴边,那你可就……想得太美了。
我的那个他,一个土生土长的、能就着一碗热干面聊半小时国际局势的典型湖北男人。我们刚在一起那会儿,我满心期待的,是那种能让人甜到骨子里的昵称。结果呢?
第一次让我“大开眼界”,是在一个热气腾腾的清晨。我们去“过早”,在一家烟火缭绕的小店,他把一碗加了双份辣萝卜的热干面推到我面前,看着我笨手笨脚地拌面,芝麻酱糊了一嘴,他没递纸,反倒乐了,嘴里清晰地蹦出来一个字:

“ 苕 。”
我当时就懵了。筷子停在半空,脑子里飞速搜索这个字的含义。在我们那儿,这可不是什么好词,约等于说人傻、蠢、不开窍。我委屈巴巴地看着他,他呢,还在那儿笑,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,然后才慢悠悠地抽了张纸给我,说:“你个 苕 ,吃东西像个小孩子,快擦擦。”
你懂那种感觉吗?一半是委屈,一半是疑惑,还有一丝丝……说不清的亲昵。后来我才知道,在湖北方言里, “苕” 这个字,简直就是检验亲密关系的试金石。陌生人之间说,那是骂人;可是在最亲近的人嘴里说出来,尤其是带着笑意和宠溺的语气,那意思就全变了。那是一种“你怎么这么可爱又这么笨啊,但我就是喜欢你这个笨样”的复杂情感集合体。它不是“笨蛋”,不是“傻瓜”,它就是独一無二的 “苕” 。
从那天起,我算是开启了湖北情人的“爱称”新世界大门。
你以为这就完了?天真。他的词典可丰富着呢。
比如,当我因为一点小事跟他闹别扭,气鼓鼓地不理他时,他不会说什么“别生气了,宝贝”,他会凑过来,戳戳我的胳膊,用那种拖着长腔的武汉话说:“哎哟,我的个 姑奶奶 ,又是哪个惹到您老人家了?” 那一声 “姑奶奶” ,瞬间就能把我的火气浇灭一半。这称呼里,有无奈,有讨好,更有种“我拿你没办法,只能把你供着”的投降式宠爱。
再比如,我胃口大开,一个人能干掉一整个披萨,再加两对烤翅的时候,他不会说我吃得多,他会一边给我递饮料,一边摇头晃脑地说:“你看你,像个 猪 一样的。” 注意,这个 “猪” ,绝对不能用普通话的声调去理解。它必须是带着一点点上扬的尾音,听起来既像嫌弃,又像炫耀。翻译过来就是:“真能吃啊,不过没关系,我养得起。”
还有 “憨憨” 。这个词就更常见了。我走路差点撞到电线杆,他说我 “憨憨” ;我把盐当成糖放进了咖啡里,他笑得直不起腰,说我真是个 “憨憨” 。这个词,比 “苕” 多了一份憨直,少了一点傻气,充满了保护欲。就好像在说:“你这么迷糊,没有我可怎么办啊。”
当然,他也不是完全不会说那些“正常”的爱称。
偶尔,在夜深人静,或者我真的特别难过的时候,他会把我搂在怀里,轻轻地叫我 “宝宝” 。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,没有丝毫的油腻感,反而显得特别珍贵。因为你知道,他不是一个轻易把这种词挂在嘴上的人。当他说出口时,那份疼惜和爱意,是百分之百纯粹的。
更多的时候,他会叫我 “老婆” 。这个称呼,他叫得最是顺口自然。有时候是带着命令的口气,“ 老婆 ,递个遥控器!”;有时候是带着炫耀的意味,跟他那帮兄弟们打电话,“我 老婆 做的饭,那是一绝!”;有时候,又是带着依赖的呢喃,在我旁边蹭来蹭去,“ 老婆 ,今天好累啊……”
这个词,对他来说,仿佛已经超越了一个简单的称呼,成了一种身份的确认,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归属感。
所以,你要问湖北的情人怎么称呼我?
他会叫我 “苕” ,在我最可爱也最迷糊的时候。他会叫我 “姑奶奶” ,在我耍小脾气让他无可奈何的时候。他会叫我 “猪” ,在我毫无顾忌地享受美食的时候。他会叫我 “憨憨” ,在我冒着傻气需要他保护的时候。
他也会叫我 “宝宝” ,在我最脆弱、最需要安慰的时候。
而更多更多的时候,他会用那口独特的、带着点江湖气的腔调,叫我一声 “老婆” 。
这些称呼,听起来一点也不“高级”,甚至有点“土”,有点“损”。但它们就像湖北的夏天,热烈、直接,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蛮劲儿。他的爱,不说,全在做的,在那些脱口而出的、带着武汉码头烟火气的称呼里。
如今,再听到他叫我一声 “苕” ,我再也不会懵了。我只会笑着回他一句:“你还不是个 苕 !” 然后看着他,在热气腾腾的生活里,笑得像个孩子。
这就是我的答案。他用一整个江湖的词汇来称呼我,而每一个称呼,都指向同一个意思——你是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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