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，沈十六这个人，可真有点意思。在咱们这江南水乡，论起绣花，那是没几个人能比得过我。从小就在针线堆里打滚，手指尖上的功夫，那是练出来的。沈十六嘛，他是跟咱家一样，也是在这锦绣坊里做活的。只不过，他做的不是绣活，是……嗯，怎么说呢，是跟图纸打交道的。
刚开始，那会儿我还年轻，对沈十六这人，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印象。就是觉得他总是低着头，对着那张张画得精细的图纸，一坐就是一天。他那张脸，总是带着点淡淡的忧郁，又有点藏不住的聪明劲儿。我们这些做绣娘的，大家都很忙，每天要赶活，要对付那些挑剔的客官，谁有功夫去细细打量别人？所以，刚开始，我也就是叫他“沈大哥”。这是一种很自然的称呼，在这行里，对稍微年长或者经验多些的，都这么叫，客气，也显出几分尊重。
后来，慢慢地，一来二去，也就熟悉了。他偶尔会过来，看看我们绣的活计，听听我们抱怨布料太硬，或者颜色不够正。他虽然不亲自上手绣，但他对图样，对色彩的理解，那真是绝了。他总能指出我们没注意到的细节，比如，这朵牡丹，他会说，“王家绣娘，这花瓣的晕染，再往里收一寸，会更有层次感，你看这儿，光线落下的角度，你得顺着它画。”他这么一说，我才恍然大悟，原来还可以这样。
我呢，也开始琢磨他。他为什么总是神神秘秘的？有时候，他会从一个旧布包里拿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，什么古籍的拓片，什么海外来的小玩意儿。我们都好奇，问他从哪儿弄来的，他总是笑笑，不肯多说。就是那笑容，让我觉得，这人，藏着故事。
“沈大哥”这个称呼，渐渐觉得，有点太疏远了。他不像其他师兄那样，大大咧咧，爱开玩笑。他比较沉静，话不多，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。我开始觉得，叫他“沈大哥”，好像就把他归到了那种，可有可无，只为了工作而存在的人。
有一次，赶着给一个大户人家绣嫁衣，夜里，大家都累得不行。我坐在灯下，手指头都快抽筋了，那金线就是不听话，怎么都绣不出那种流光溢彩的效果。沈十六，他那时候也还在，在另一个角落忙他的。他突然走了过来，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手里的活。我以为他要说什么，正想开口，他却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细的丝线，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，闪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泽。
“试试这个。”他把丝线递给我。
我接过，那触感，冰凉，又带着点滑腻，跟平常的丝线完全不一样。我试着绣了几针，天哪，那效果，简直了！金线仿佛活了过来，随着我的针法，流动，跳跃，像夜空中的星光，又像水中的鳞片。我当时就惊呆了，抬头看他，眼睛里肯定是藏不住的惊讶和赞叹。
“沈十六，你这……这是什么线？”我忍不住问，语气里带着一种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。
他笑了，这次的笑容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。“这是我偶然得来的。用的时候，小心点，可不好弄。”
那一刻，我突然觉得，“沈大哥”这个称呼，再也配不上他了。他不仅仅是锦绣坊里的一个伙计，他是个探寻者，是个发现者。他的世界，比我们这些只懂针线的，要大得多，也精彩得多。
我开始试着，不那么客气地叫他。有时候，如果他心情好，主动跟我说起一些他看到的奇闻异事，我就直接叫他“沈十六”。一开始，他好像有点意外，但很快就接受了。这个称呼，带着点亲近，少了些拘谨，也多了几分，嗯，像是知己之间的那种默契。
“喂，沈十六，这图样，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“沈十六，这个花纹，是不是可以改一改？”
他也不介意，反而觉得，这样更自然。有时候，我甚至觉得，这个“十六”，带着点江湖气，又带着点，那种不落俗套的酷劲儿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，我们之间的关系，也在微妙地变化着。绣坊里的姐妹们，偶尔也会打趣我，说我对沈十六好像有点不一样。我只是笑笑，不接话。她们不懂，沈十六带给我的，不仅仅是针线上的灵感，还有一种，对未知的好奇，对生活的热情。
他会跟我讲他看到的海，讲他读过的书，讲那些我从未想象过的世界。而我呢，也会跟他聊我绣的每一件衣服，里面藏着的心思，藏着的故事。他听得认真，偶尔还会提出一些，让我觉得，他似乎比我更懂我自己的绣品。
那种感觉，很奇妙。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，更像是一种，灵魂上的契合。他能看到我藏在针线里的，那些更深层的东西。
所以，到后来，我怎么称呼他？“沈十六”这个称呼，成了最常的，也最自然的存在。有时候，如果他惹我生气了，比如，他太久没出现，或者，他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，我可能就会脱口而出，“你个沈十六，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！”
但更多的时候，当他在我身边，指着一幅图，或者分享一个新发现时，我就会用一种，带着笑意的，自然的语气，喊出那个名字：“沈十六……”
这个称呼，它包含了最初的客气，后来的熟悉，以及，一种深深的，无法言喻的，对这个人的，认可。它不是一个简单的称谓，更像是我心底，对他的一种，独特的定位。
绣娘怎么称呼沈十六？从“沈大哥”到“沈十六”，这中间，不仅仅是称呼的改变，更是两个人，在各自的世界里，一点点靠近，一点点被对方照亮的过程。这种变化，说起来，比我绣出的任何一幅锦缎，都要来得，更加，细腻，也更加，生动。
有时，望着他低头忙碌的身影，我会在心里悄悄地，而且是带着一丝，少女般的甜蜜，唤他：“沈十六。” 这个名字，已经不仅仅是他的人，更是，我生活里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你们以为，我们绣娘，就只懂得那几根线，那几张图吗？其实，我们的心，比你们想象的，要柔软，也要，敏感得多。沈十六，他就是那个，能够触动我们心底最柔软角落的人。而我的称呼，也随着这份触动，变得，独一无二。
这个称呼，是对他的尊重，更是，我对这份，特殊情谊的，回应。你们懂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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