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问题,它真的只是一个关于“称呼”的问题吗?
不,我觉得不是。
它像一块被小心翼翼递过来的,还带着温度的石头,你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。这块石头底下,压着的是一个男人后半生所有无声的溃堤。每一个可能的答案,都像在拆解他那座已经坍塌了一半的心房。

在一些正式得有些残酷的场合,比如填写某些表格,或者在需要向陌生人做出精准说明的时候,他可能会用到“ 亡妻 ”或者“先妻”这两个词。这两个词,太冷静,太客观,像手术刀,精准地划开了“生”与“死”的界限。一出口,就把那个曾经活色生香、会笑会闹的女人,推进了历史的尘埃里。用这两个词的时候,男人的表情大概率是麻木的,语调是平的,因为任何一点情绪的注入,都会让这两个字变得无比沉重,重到能压垮他。它们是说给别人听的,是用来应对这个世界的规则的。
但你若是在一个安静的午后,给他递上一杯热茶,听他聊起从前,他绝对,绝对不会用这两个词。
他会怎么说?
他最可能会说的,依然是“ 我妻子 ”,或者“ 我太太 ”。
是的,用的还是现在时。
仿佛她只是出了趟远门,去了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旅行,还没回来。这个称呼里,有一种固执的、不肯放手的深情。他在用这种方式,对抗时间,对抗遗忘,对抗所有提醒他“她已经不在了”的事实。当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,颤巍巍地指着一张泛黄的照片,对他的小孙子说:“看,这是你奶奶, 我妻子 ,她当年可漂亮了。” 你听,那个“是”字,没有任何迟疑。在他的世界里,她的身份从未改变。她是他的 妻子 ,过去是,现在是,将来也是。这个身份,不因死亡而终结。
这声“ 我妻子 ”,是他为她在人间竖起的一块永恒的碑。
还有一种,更私密,也更柔软的叫法,是直呼她的名字。
那个他曾在无数个清晨和黄昏里呼唤过的名字。那个被他用各种语调念叨过的名字,有时是带着笑意的,有时是带着嗔怪的,有时是在睡梦中的一声呢喃。当她走了,这个名字就成了他心口的一道符。他不敢轻易念出,因为每一次念出,都伴随着剧烈的回响,那回响里,有她的笑声,有她的回答,但最终,都归于一片死寂。
可当他不得不提起她时,轻轻地,用气声一样,说出她的名字,那是一种最深切的怀念。比如朋友问起某件旧物,他可能会低头摩挲着说:“哦,这个啊,是‘小敏’那时候买的。” 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,不带任何前缀和后缀,却比任何称谓都包含了更多的故事和情感。那个名字,是打开他记忆之门的唯一钥匙,门后,是他们共同拥有过的,再也回不去的黄金时代。
再然后,可能会是“ 孩子他妈 ”。
这个称呼,少了些风花雪月,多了些人间烟火的牵绊。当一个男人这样称呼他逝去的 妻子 时,他所站立的坐标,不仅仅是“丈夫”,更是“父亲”。他在提醒自己,也像是在告诉她,你看,我们的孩子长大了,我很努力地在扮演我们两个人的角色。这声“ 孩子他妈 ”,是一种责任的延续,是一种承诺的坚守。它代表的,是他们共同创造的生命,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印记。这个称呼,让他觉得,她并未完全离开,她的生命,以另一种方式,在孩子们的身上,继续发光发热。
这称呼里,有一种“你放心,有我呢”的担当和温柔。
当然,我们不能回避一个词: 鳏夫 。
这是一个外界贴给他的标签。就像“ 亡妻 ”一样,冰冷、客观,概括了他如今的身份状态。但几乎没有一个男人会用这个词来自称。这个词太痛了。它像一个烙印,赤裸裸地宣告着他的“不完整”。“ 鳏 ”这个字,本身就带着一种孤单凄冷的意味。他是她的丈夫,即便她不在了,他也依然是。而“ 鳏夫 ”这个词,却仿佛在说,你“丈夫”的身份,已经过期了。这是一种残忍的剥夺。
所以你看, 妻子去世了丈夫怎么称呼 ?
这根本就没有一个标准答案。
那个称呼,是他内心世界的一面镜子。他选择哪个词,就映照出他当下怎样的心境,映照出他和她的回忆,以一种怎样的方式共存。
是依然用“ 我老婆 ”,仿佛她从未走远,这份爱恋还在燃烧吗?是轻声呼唤她的名字,仿佛又回到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私密时光吗?还是用一句“ 孩子他妈 ”,把思念化为对家庭更深的守护?
或许,更多的时候,是一种失语。
是一种提起“她”时,突然的卡壳和停顿。
“我那个……”,然后,喉咙哽住,再说不下去。
那个说不出口的词,那个被沉默替代的称呼,或许才是最真实的答案。因为任何词语,在巨大的悲伤和思念面前,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真正的称呼,不在嘴上,而在心里。
在他每一次路过她最爱去的那家花店时,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;在他吃到某道菜时,会突然停下筷子,喃喃自语“这个味道,她也喜欢”;在他整理旧物,翻到她的照片,指尖轻轻拂过她笑脸的那一刻……
那个称呼,就融化在这些瞬间里。
它是一个无声的动作,一个追忆的眼神,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。
所以,别去问那个男人,他该怎么称呼。
你只需要知道,在他的世界里,她,永远是那个无可替代的存在。那个称呼,是他用余生去守护的,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,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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