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们 立案庭 ,说白了,就是法院的“前台”,是整个审判流程的第一个码头。每天跟打仗似的,电话铃声、当事人的吵嚷声、打印机咔咔的嘶吼声,混成一锅滚烫的粥。但你信不信,只要有那么一个身影从内勤通道里晃出来,整个大厅的声浪能瞬间降下来至少十个分贝。那个身影,就是 法官 。
这时候,我们这些在窗口忙得快要飞起来的书记员、助理们,嘴里蹦出来的词儿,就得瞬间切换模式。之前可能还在跟同事“哎”“喂”地喊,一转头,看见审判庭的李法官,那必须是字正腔圆,带着一股子天然的敬畏:“ 李法官 ,您要的那个卷宗给您找出来了。”
这声“ 李法官 ”,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 称呼 。它里面学问大了去了。

首先,这是最基本、最保险、也是最通用的“官方标配”。无论这位 法官 是刚从法学院毕业没几年的年轻法官助理(员额的),还是头发花白快要退休的老审判员,只要他穿着那身法袍,或者即便没穿法袍但你在工作场合碰见,一句“姓氏 + 法官 ”永远不会出错。这是一种身份的确认,是一种职业的 尊重 。它告诉你,也告诉周围所有竖着耳朵的当事人:看,这是 法官 ,是握着法槌、裁断是非的人。这声 称呼 ,像一道无形的结界,瞬间就把 法官 和我们这些司法辅助人员、以及来来往往的普通人给清晰地划分开了。
那要是带了职务的呢?比如是某个庭的 庭长 。那情况就得升级了。
你在大庭广众之下,尤其是当事人面前,最好是叫“ 张庭长 ”。这不仅仅是 尊重 ,更是一种对法院内部层级结构的维护。你想啊, 立案庭 是法院的脸面,我们的一言一行,当事人都看在眼里。你对领导的 称呼 ,直接体现了这个单位的 规矩 。要是你大大咧咧地喊一声“老张”,那旁边等着立案的大爷大妈心里得犯嘀咕了:这法院怎么跟菜市场似的,没个规矩,能办好事儿吗?所以,“ 庭长 ”这两个字,是权威的后缀,必须带上。
当然,凡事都有例外,或者说,有更微妙的“内部版本”。
场景一换,离开了那个充满火药味的立案大厅,到了内部的办公区,走廊里,茶水间,这个 称呼 就开始变得有点“活泛”了。
比如,一个跟 庭长 关系比较熟稔的老书记员,在周围没有外人的情况下,可能会省略姓氏,亲近又不失 尊重 地问一句:“ 庭长 ,中午食堂吃啥?” 这声“ 庭长 ”,就从一个纯粹的职务符号,带上了一点人情味儿。
再比如,我们这些小年轻,面对那些资历深、业务强、带过我们的老 法官 ,私下里,尤其是刚入职那会儿,特别喜欢用一个词——“老师”。“王老师,这个诉讼保全的材料您帮我再把把关呗?” 这声“老师”,比“ 王法官 ”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冰冷,多了几分求教的谦逊和发自内心的敬佩。这在法院系统里特别常见,传道授业解惑,亦师亦友,这声“老师”里,藏着的是知识的传承和情感的链接。
那有没有更“江湖”一点的叫法?当然有。
但那绝对是背地里的,或者说是极小范围内的非正式沟通。比如两个同年进院的年轻 法官 ,彼此之间可能就直呼其名了,“哎,陈烁,下午那个庭开了吗?” 甚至用外号。但这绝对、绝对、绝对不能让当事人或者上级领导听见。这是心照不宣的默契,是褪去法袍之后,作为普通同事、朋友的交流方式。我们 立案庭 的人,跟审判庭的 法官 接触最多,有时候在微信上沟通工作,打字的时候还是会规规矩矩地写“收到, 刘法官 ”,但如果私交好点,发个表情包,聊两句家常,那又是另一套语言体系了。
说到这,你可能会觉得,不就是个 称呼 嘛,至于这么上纲上线、掰扯半天吗?
太至于了。
这个 称呼 ,说到底,是一种心理暗示和角色构建。对我们 立案庭 工作人员来说,一声“ 法官 ”,是在时刻提醒自己:我面对的是审判权力的执掌者,我的工作是整个链条的第一环,必须严谨、规范,不能出任何纰漏。这声 称呼 是我们工作状态的“开关”。
对 法官 本人来说呢?我想,当他每天听到无数声“X 法官 ”“X 庭长 ”时,也是一种无形的鞭策。这个 称呼 背后,是堆积如山的卷宗,是当事人期盼的眼神,是法律的尊严和公正的重量。它在不断地强化他的职业身份,让他时刻记着自己是谁,肩上扛着什么。
而对于那些在 立案庭 焦急等待的当事人,我们口中的“ 法官 ”这个词,就是他们寻求正义的希望所系。这个词从我们嘴里说出来,必须是沉甸甸的,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和敬意。我们要通过这种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,向他们传递一种信念:你来的地方,是一个讲 规矩 、有权威、能为你做主的地方。
所以你看,从一声“ 李法官 ”,到“ 李庭长 ”,再到私下里的“李老师”,甚至是听不到的“老李”。这简单的 称呼 背后,其实是法院内部一套复杂而精妙的运行逻辑。它关乎层级、权力,也关乎人情、传承;它既是冰冷的制度要求,也是温热的职场生态。
我们这些在 立案庭 窗口的人,就像是舞台的报幕员,每天用最规范的 称呼 ,把一位位 法官 请上审判这个庄严的舞台。而这声 称呼 ,就是那最重要的一声锣响,锣声一响,大戏开场,不容儿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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