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叫我什么?
这是一个我从小就在脑子里盘旋,却从来不敢大声问出来的问题。 赌博母亲的女儿怎么称呼 ?这听起来像个社会学调查的冷冰冰的题目,但对我来说,它是一根插在喉咙里的鱼刺,吞不下,吐不出,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。
有时候,我觉得我没有名字。

我的称呼,是根据场景和人来切换的。
在那些深夜敲门,或者白天堵在巷子口的陌生人嘴里,我叫“ 那个赌鬼的女儿 ”。语气里,有轻蔑,有不耐烦,甚至有一种“父债子偿天经地义”的理所当然。他们看我的眼神,不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,更像是在评估一件抵押品,盘算着我身上还能榨出多少油水来替我那个所谓的母亲还债。他们不会叫我的名字,因为在他们眼里,我只是一个债务的延伸,一个符号。
在邻居们的窃窃私语里,我叫“ 唉,那家的可怜孩子 ”。这个称呼,裹着一层廉价的同情。他们会在背后对着我的背影指指点点,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腔调,讲述着我们家又发生了什么戏剧性的丑闻。他们的同情像冬日里湿冷的棉被,又重又冷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们从不走近,只是远远地看着,仿佛在观赏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悲剧,而我,就是那个主角。这种怜悯,比直接的恶意更伤人,因为它在提醒你,你的生活,在别人眼里,就是一个笑话,一个悲惨的故事。
而在我 赌博母亲 的嘴里,我的称呼就更丰富多彩了。
当她输光了钱,需要我从微薄的薪水里挤出钱给她“翻本”时,她会叫我“我的好女儿”、“妈妈的乖宝宝”、“全家的希望”。那些我童年时渴望听到的亲昵称呼,在那个时候,却像淬了毒的蜜糖,甜得发腻,腻得让人恶心。她会抱着我哭,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的不幸,发誓这是最后一次。她的眼泪是真的,但她的誓言,比空气还轻。这时候,我的称–呼,其实是“ 行走的提款机 ”。
当我还不上钱,或者拒绝再给她钱的时候,我就是“白眼狼”、“没良心的”、“翅膀硬了忘了娘的畜生”。那些世界上最恶毒的词汇,会从那张我曾经无比依赖的嘴里喷涌而出,像一把把刀子,精准地扎在我最柔软的地方。她会细数她生我养我的“恩情”,仿佛我来到这个世界,就是为了给她当还债的工具。这时候,我的称呼,是“ 障碍物 ”,是她通往赌桌的路上,一块碍眼的石头。
所以,你问 赌博母亲的女儿怎么称呼 ?
我告诉你,我们是 幸存者 。
我们是在家庭的风暴眼长大的孩子。别人有温暖的港湾,我们有的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漩涡,随时准备把一切都吞噬进去。我们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,母亲今天的情绪,直接决定了家里是晴天还是雷暴。她赢了钱,家里或许会有几天短暂的和平,甚至会有一顿丰盛的晚餐;她输了钱,整个世界都是低气压,任何一点小事都可能引爆一场战争。
那种不确定性,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。
我们是 过早成熟的“大人” 。我大概从小学开始,就要学着藏钱,学着对上门的陌生人撒谎说“我妈不在家”,学着在深夜里被电话吵醒,然后冷静地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的哭喊和哀求,盘算着这个月的生活费还剩下多少。我的童年,没有洋娃娃和新衣服,只有一张张的欠条和家里被搬空的记忆。学校里老师问,你的梦想是什么?我怎么说?我说我的梦想是家里今天能安安静静地吃一顿晚饭吗?我说我的梦想是睡觉时不会被砸门声惊醒吗?
我们也是 情感上的孤儿 。母亲的爱,是有条件的,是和金钱挂钩的。这是一种最残忍的认知。她对你的好,是投资,是为了下一次能从你这里索取更多。你永远无法确定,她此刻的温情,是不是下一次风暴来临前的伪装。这种长期的情感撕扯,会让我们对亲密关系产生巨大的怀疑和不信任。我们渴望爱,又害怕爱。我们害怕自己会重蹈覆辙,害怕自己也会变成那样的人。
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 烙印 。它会影响你的一生。你会自卑,觉得自己的出身不光彩,不敢告诉朋友和伴侣自己家庭的真实情况。你会极度缺乏安全感,对金钱有一种病态的执着,要么拼命地攒钱,要么花钱如流水,因为你潜意识里觉得,钱这东西,反正也留不住。你甚至会不自觉地被那些有类似“拯救”情结的人吸引,或者,变成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,试图掌控生活中的一切,来弥补童年时那种失控的感觉。
但是,我想说,这些标签,这些称呼,这些别人强加在我们身上的,或者我们自己内化了的定义,都不是我们的全部。
当有人再问起“ 赌博母亲的女儿怎么称呼 ?”
我会告诉他,请叫我的名字。
我的名字,是我父母在我出生时给予的期盼,它与赌博无关,与债务无关。它代表的是一个独立的个体,一个有喜怒哀乐,有梦想,有未来的 人 。
摆脱这个身份的纠缠,是一场漫长而艰苦的自我救赎。这很难,真的。就像要从一片泥沼里,把自己一点一点地拔出来,身上会沾满烂泥,会留下满身的伤痕。你需要做的,不是去填补那个无底洞,因为你永远填不满。你需要做的,是 建立边界 。清晰地告诉她,也告诉自己,她的债务,是她的责任,不是你的。你可以选择在能力范围内提供人道主义的帮助,但你的人生,不应该被她的赌博绑架。
然后,是 自我疗愈 。去正视那些伤痛,而不是假装它们不存在。承认自己的脆弱和愤怒,允许自己悲伤。可以去寻求心理咨询的帮助,可以和信任的朋友倾诉,可以写作,可以运动,用任何方式,去处理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情绪。
最重要的是, 重新定义自己 。你不是“赌徒的女儿”,你就是你。你的价值,不由你的原生家庭决定。你的善良,你的努力,你的才华,你读过的书,你走过的路,你爱过的人,这些才是构成你的东西。
我们身上有伤疤,但这不丢人。伤疤是战斗过的勋章。它提醒我们,我们曾经经历过怎样的黑暗,又是如何凭借自己的力量,一步步走到阳光下的。
所以,别再问 赌博母亲的女儿怎么称呼 了。
请直接叫我的名字。
我,就是我。这,才是我唯一的,也是最重要的称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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