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管你妈的妹夫叫啥?小姨夫?还是跟着孩子,时髦点儿喊一声“小爸”?嘿,这事儿吧,搁在别的地方可能就这么简单一句话的事儿。但在我们 靖远 ,这个称呼,可真得好好说道说道了,里面藏着的,是土得掉渣却又亲得冒油的乡情。
直接给答案,不绕弯子。你说的那个“小爸”,也就是你母亲最小的那个妹妹的丈夫,在我们 靖远 ,十里八乡,最地道、最亲切、最不会出错的叫法,是一个字: 尕爸 。
对,你没看错, 尕(gǎ)爸 。

那个“尕”字,你得从喉咙里短促又有力地发出来,带着一点西北特有的硬气和爽利。它不是普通话里那个温吞吞的“小”,它是有质感的,有温度的。这个字一出口,你就不是个外人了,你就是这片黄土地上长大的娃。
为什么是 尕爸 ?这背后是一套逻辑严密、辈分清晰的家族称谓体系。在我们 靖远 ,尤其是在我小时候的农村,亲戚关系那是一点都不能含糊的。你妈的姐妹们,从大到小,依次是:大姨、二姨、三姨……最小的那个,不叫小姨,我们叫“尕姨”。那么,她们的丈夫,自然就跟着这个排序走了。大姨的丈夫,就是 大爸 ;二姨的丈夫,就是二爸;以此类推,到了你尕姨这儿,她的男人,理所当然就是我们的 尕爸 。
你看,这多清楚,多有规矩。每一个称呼背后,都对应着一个精确的家庭坐标。
你要是在 靖远 哪个亲戚院子里,冲着一个中年男人喊一嗓子“小爸”,保准一堆人回头看你,眼神里都带着点琢磨:这谁家的娃,说话咋这么“洋气”?那个被你叫做“小爸”的姨夫,估计也是一愣,然后咧着嘴憨笑,心里可能还在嘀咕,这娃是不是电视看多了。因为“小爸”这个词,听起来太书面,太“外面”了,它没有 尕爸 那种扑面而来的亲昵和烟火气。
尕爸 这个称呼,是有画面的。
我小时候的那个 尕爸 ,身上总有股烟草混合着泥土的味儿。他手掌很糙,指甲缝里总有洗不干净的黑泥,那是伺候庄稼留下的印记。但他每次从县城里赶集回来,总会从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里,变戏法似的掏出几颗水果糖,偷偷塞到我手里,还用眼神示意我别让我妈看见。那个时候,他就是我心里最阔绰、最大方的人。我跟在他屁股后面,一声声“ 尕爸 、 尕爸 ”地喊,声音又脆又甜。他听了,就嘿嘿地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。
那种感觉,是“小姨夫”或者“小爸”这种称呼永远给不了的。它太正式,太客气,像隔着一层玻璃。而“ 尕爸 ”呢,就像是直接扑进他怀里,能闻到他身上汗味的那种亲近。
当然,事情还没完。 靖远 的称谓复杂就复杂在,父亲那边的亲戚,又是另一套“江湖规矩”了。
如果你要问,我爸的弟弟,特别是最小的那个弟弟,我该叫啥?这时候,“小爸”这个词,反而有了用武之地。但我们本地人更习惯叫“小大(xiǎo da)”或者直接就叫“小爸”。你看,同样是叔叔辈,妈妈那边的姨夫们,是用“大、二、三……尕”来排序的;而爸爸这边的亲兄弟们,则是用“大、二、三……小”来排序。
所以,一个 靖远 娃的称呼系统里,是分得很清楚的:
大爸 和 尕爸 ,这绝对是你姨家的人,跟你没有血缘关系,但是亲。
而“大”(dà,指大伯)、“二爸”、“小爸/小大”,这才是你正儿八经的叔叔,是一个姓的自家人。
这个区别,外地人听了可能会晕,但对于我们来说,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。一个称呼,就瞬间帮你理清了关系的远近亲疏和所属阵营。
这些年,我也走了不少地方,听过各种各样的方言和称谓。很多地方,对姨夫的称呼已经高度统一,就是“姨夫”、“姨父”,或者干脆跟着孩子喊“叔叔”。简洁是简洁了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少了一种基于庞大家族网络和地域文化生长出来的,独一无二的辨识度。
现在回 靖远 ,有时候会听到一些年轻的娃娃,说话已经很普通话了。他们可能会指着自己的 尕爸 ,跟外地来的同学介绍说:“这是我小姨夫。”我听着,心里总会咯噔一下,有点说不出的失落。我知道,语言在变,社会在变,很多老传统、老叫法,可能慢慢就会被更“通用”的词汇所取代。
但对我来说, 尕爸 这个词,不仅仅是一个称呼。
它是一把钥匙。
喊出这个词,我就能立刻想起老家院子里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枣树,想起 尕爸 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,驮着我去赶集的下午。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,风里都是黄土的味道。它是一个坐标,一下子就能把我从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森林里,拉回到那个尘土飞扬但又亲切无比的 靖远 老家。
所以, 小爸在靖远怎么称呼 ?忘了那个听起来有点生分的“小爸”吧。如果你想真正融入那片土地,想让你的那个姨夫觉得你这娃“懂事”、“没忘本”,就大大方方、清清脆脆地喊一声:
尕爸 !
我保证,他脸上的褶子都会笑开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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