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北襄阳姑姑怎么称呼我?答案藏在汉江的水汽和牛肉面的香气里

电话一响,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,我深吸一口气,像是准备一次穿越。按下接听键,那头,根本不等我开口。

“喂?是我的那个 吧?”

那声音,像是裹着汉江的潮气,带着清晨牛肉面的香辣,穿过一千多公里的光纤,直愣愣地砸进我的耳朵里,瞬间把我从格子间里那个叫着英文名的‘精英’,打回了那个暑假里穿着拖鞋满街跑的襄阳

湖北襄阳姑姑怎么称呼我?答案藏在汉江的水汽和牛肉面的香气里

是的,在我的 湖北襄阳姑姑 那里,我首先,并且永远,是那个“ ”。

这个“ ”字,发音短促有力,带着襄阳人特有的那种爽利和不容置疑的亲昵。它不是一个标准普通话词汇,它是一个密码,一个烙印。在北京,在上海,在任何一个我说着标准普通话,努力扮演一个成熟大人的地方,我是张工,是李总,是Peter或Mary。可只要姑姑这一个“ ”字出口,我所有的伪装瞬间土崩瓦解,被打回原形。

一个称呼而已?不。

湖北襄阳姑姑怎么称呼我 ,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名词问题,这是一个动态的,充满了场景感和情绪值的,甚至带着味道和温度的动词合集。

譬如,清晨。我还在赖床,姑姑的嗓门就能穿透两层楼板。“懒虫!起来七早饭啦!面都要糊掉啦!” 这里的“懒虫”就不是我。它特指那个闻到她做的牛肉面加黄酒的香味,却还赖在被窝里跟周公下棋的我。那碗面,红油滚滚,牛油香气霸道,豆芽清脆,香菜碧绿。这一声吼,是她表达爱的序曲,是襄阳式早餐的冲锋号。

又譬如,我生病了,哪怕只是电话里咳嗽了两声。她的声音立马就软下来,调子也变了,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。“我的心肝儿啊,是不是又没好好穿衣服?那个鬼天气……” “心肝儿”这个词,从她嘴里说出来,黏糊糊的,带着巨大的担忧和暖意,让你觉得,不赶紧好起来,都对不起她这份沉甸甸的牵挂。

当然,也有我闯了祸的时候。小时候打碎了她最喜欢的那个搪瓷碗,她叉着腰,眼睛瞪得像铜铃,指着我的鼻子,“你这个 小兔崽子 !” 声音高八度,仿佛整个院子都能听见。但骂完,转身又去厨房给我端一碗冰镇的绿豆汤。那个“小兔崽子”里,七分是气恼,三分却是藏不住的溺爱。她骂得越凶,那碗绿豆汤就越甜。

长大后,我回襄阳的次数少了。每次回去,她总要拉着我,跟街坊邻居显摆。“看,这是我那个在北京读大学的侄儿/侄女!” 这时候,她会难得地、字正腔圆地喊出我的大名。那是我唯一能从她口中听到我身份证上那个名字的时刻。那名字,从她嘴里吐出来,仿佛镀了金,带着一种她引以为傲的光。但只要邻居一走,她立刻就换回那声熟悉的“ ”,仿佛刚才那个正襟危坐的介绍,只是一场短暂的汇报演出。

湖北襄阳姑姑怎么称呼我 ?她称呼我的方式,是一整个语言体系,是一部活的、流动的家庭方言词典。

这个词典里,有根据我的状态随时切换的昵称:我瘦了,她就叫我“小猴子”。我胖了,就成了“我的小猪娃”。我埋头看书,是“书呆子”。我帮她择菜,是“我的乖宝宝”。

这些称呼,土得掉渣,却又真实得冒着热气。它们构建了一个专属于我和她之间的小宇宙。在这个宇宙里,我永远不需要伪装,永远可以做那个最放松,甚至有点傻气的自己。

我有时候会想,为什么我对姑姑的称呼如此在意?

大概是因为,在一个越来越原子化的社会里,我们每个人都渴望被“特殊定义”。我们不希望自己只是通讯录里一个冷冰冰的名字,一个微信列表里沉默的头像。而姑姑的这些称呼,恰恰给了我这种独一无二的“特殊定义”。它们是带着强烈个人印记和情感温度的标签,是她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:你很重要,你在我心里,是和别人完全不一样的存在。

这种感觉,就像襄阳的古城墙。任凭外面的世界如何日新月异,高楼迭起,它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那里,告诉你,你的根在这里,你的来处在这里。而姑姑的那些称呼,就是我心里的那道城墙。无论我走多远,飞多高,只要听到那一声“ ”,我就知道,回家的路,在哪儿。

现在,我又一次拨通了她的电话。那头几乎是秒接。

“搞么斯唦,我的 ?是不是又不想吃饭了?”

我笑了,眼眶有点热。是啊,我就是她的那个 。永远都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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