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提 曾江 这个名字，你脑子里浮现的是什么？是《射雕英雄传》里那个孤高自傲、吹着玉箫的东邪 黄药师 ？还是吴宇森电影里那个讲义气、气场两米八的黑帮大佬？对我来说，这两个字，本身就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力。你很少会听到香港圈里的人，特别是有点资历的，张口就直呼“曾江”的。
不，那太生分了，也太没规矩了。
在那个讲究辈分、论资排辈的香港演艺圈，称呼，就是一把尺，量出你和对方的距离、关系，还有你在江湖里的位置。对于曾江，最普遍、也最能体现圈内人对他复杂情感的称呼，其实是—— 坚叔 。
为什么是“坚叔”？因为他的本名叫曾贯坚。一个“叔”字，道尽了尊敬与亲近。但这个“叔”，可不是街口卖牛杂的阿叔那么简单。喊一声 坚叔 ，里面藏着多少江湖规矩和人情世故，你品，你细品。叫他“坚叔”的，大多是比他晚出道一辈或两辈的艺人。周润发、刘德华这个级别的大哥，在他面前，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“坚叔”。这声“叔”，是敬他的资历，敬他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；更是敬他的专业，他那份近乎偏执的敬业精神。
我听过一些片场传闻。 坚叔 拍戏，有个习惯，他不仅把自己的剧本背得滚瓜烂熟，连对手的台词，他都记得一清二楚。你要是敢在现场忘词、打磕巴，甚至是你情绪不对，他那凌厉的眼神，就跟淬了冰的刀子似的，嗖一下就飞过来了。他不会当面给你难堪，但他那种沉默的压迫感，比破口大骂还让人难受。所以，很多年轻演员跟他对戏，是又爱又怕。爱的是能从这位“戏骨”身上学到东西，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传递；怕的是自己功课没做足，在他面前露了怯，那简直是无地自容。
所以你看，这声 坚叔 里，有七分尊敬，可能还夹着三分“畏惧”。这份畏惧，不是怕他耍大牌，而是怕自己不够专业，玷污了“演员”这两个字。
当然，称呼也不是一成不变的。
对于更年轻的一代，尤其是内地的一些演员，他们更习惯称呼他为 曾江老师 。这个称呼，就显得更学院派、更正式一些。它少了一点香港江湖里的烟火气，多了一份对前辈艺术家、对表演艺术本身的尊崇。当一个内地年轻演员说“我跟 曾江老师 学到很多”时，你能感觉到一种师生般的传承感。这跟“坚叔”所代表的那个片场师徒、帮派大佬带小弟的江湖感，味道是截然不同的。
还有一个称呼，虽然不那么普及，但我觉得特别传神，那就是 老爷 。
这个称呼，往往带着点半开玩笑、半认真的意味。你想想，什么样的人会被称为“老爷”？是一家之主，是德高望重、说一不二的权威。这不就是 曾江 在银幕内外给人的感觉吗？他那种霸气，不是演出来的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。他留学美国，学的是建筑，本身就是高级知识分子，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和傲气。这种傲气，让他看不起那些不专业、不敬业的人和事。
往那儿一站，不动，不说一句话，整个片场的气压都不一样了。你信不信？我信。他就是有那种能镇住场子的能力。所以，当一些相熟的、敢开玩笑的后辈叫他一声 老爷 时，其实是在用一种戏谑的方式，表达对他这种强大气场的最高敬意。这声“老爷”，比“坚叔”更添了几分传奇色彩，仿佛他就是从那些龙争虎斗的电影里走出来的活生生的角色。
那有没有人敢直呼其名呢？
有。但极少。一种是他的同辈，比如谢贤。在《四个小生去旅行》里，谢贤跟他发生争执，怒气冲冲地喊“曾江，你……”的时候，那种火药味，隔着屏幕都能闻到。那是平辈之间的碰撞，是两头雄狮的对峙，不存在谁需要仰望谁。另一种，可能就是关系好到可以完全不顾及这些繁文缛节的至交密友了。他们可能会叫他的英文名，Kenneth。但这，就是我们外人无从知晓的私人领域了。
从 坚叔 的江湖地位，到 曾江老师 的艺术传承，再到 老爷 的霸气侧漏，这几种称呼，就像几块棱镜，折射出 曾江 这位传奇艺人多面的形象。他不是一个扁平的、被供在神坛上的偶像，他是一个活生生的、有血有肉、有脾气、有坚持的老派艺人。
他的离去，带走的不仅仅是一个熟悉的面孔。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。那个时代，演员把演戏当成信仰，把专业看得比天大；那个时代，人与人之间的称呼里，还藏着敬畏、规矩和人情。
现在，我们只能在光影里，一遍遍地回味那个会因为别人不敬业而黑脸的 坚叔 ，那个眼神里全是戏的 黄药师 ，那个永远的 老爷 。他留下的，又何止是那些经典角色呢？更是那份对专业的执着，那份属于老派艺人的风骨。这，恐怕才是最值得我们铭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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