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香港，谈论“乞丐”这个话题，用什么词，其实挺微妙的，不是一张嘴就能说清的。你问我一个香港人怎么称呼他们，我脑子里会立刻蹦出几个词，但它们背后的含义、语气，还有我看到那些人的时候，心里浮现的画面，那可就复杂多了。
最直接、最常听到的，大概就是“乞丐”了。没错，就是字面意思，书面语也这么说。但实际生活中，尤其是年轻人，除非是上新闻，否则很少会这样大声说出来。总觉得有点生硬，带着点距离感，甚至有点居高临下。你知道，香港人很多时候说话，就讲究一个“贴地”，得有生活气息。
然后，你会听到一些更口语化的，比如“乞食嘅”（读音大概是hat sik ge）。这个词就亲切一些，或者说，更像是旁观者之间不经意间的描述。它带着一点点无奈，又有点司空见惯。走在旺角街头，或者庙街，一不小心就可能碰上。他们可能坐在地上，面前放个碗，或者手里拿着牌子，上面写着一些恳求的字眼。这时候，旁边的人如果私下聊天，很有可能就会说：“睇，又有一个乞食嘅。” 这个“乞食”两个字，本身就带着点“讨饭”的意思，听起来就不那么“正式”，更像是生活中再平常不过的景象。
还有些时候，我会听到一些比较“本土”的说法，比如“问天问地”的人。这个说法挺有意思的，它不是直接叫对方“乞丐”，而是形容他们的处境，他们的行为。你看到一个人，可能头发蓬乱，衣服破旧，坐在角落里，神情木然，对着来来往往的人伸出手，问你借点钱，你心里可能会涌起一种“问天问地都没用，只能靠人”的感觉。所以，“问天问地”就成了对这种状况的一种含蓄的、带着点同情的称呼。它不是一种身份标签，而是一种状态的描述。
说到状态，有时候，你会看到一些行为比较特别的。比如，有些会拿着乐器，弹奏一曲，希望以此换取一点零钱。或者，有些会进行一些小型的表演，虽然可能不怎么专业，但看得出他们是在努力。这种时候，很多人可能就不会直接说“乞丐”，而是说“街头艺人”，或者“表演者”。这其中，也许夹杂着一丝对他们努力的尊重，也可能是一种善意的回避，不想直接点破他们“乞讨”的本质。毕竟，在香港这样一个商业化程度很高的社会，很多东西都附加了“商品”的属性。他们提供“表演”，你提供“报酬”，这种交易感，让“乞丐”这个词显得有些刺耳。
然而，也绝对不能忽视那些，用一些比较不那么友善、甚至是带有侮辱性的词语来称呼他们的人。在一些网络论坛，或者在一些情绪激动的时候，你可能会听到一些粗俗的称呼，比如“烂仔”（虽然这个词更常用来形容一些不务正业的年轻人，但有时也会被挪用）、“臭头”（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说法，带有嫌弃），甚至更难听的。这些词汇，往往伴随着鄙视、厌恶、或者刻板印象。它们将这些人简单粗暴地归类，剥夺了他们作为人的尊严，也反映了社会上某些群体对弱势者的冷漠和排斥。
我记得有一次，在铜锣湾，一个老婆婆，坐在地上，面前一个很小的募捐箱，里面零零散散放着几块钱。她没有哭喊，只是静静地坐着，眼神空洞。路过的人，很多都目不斜视，匆匆而过。我当时心里就觉得，她不是“乞丐”，她是“需要帮助的人”。但你问我，我会用什么词来称呼她？我可能就会在心里默默想：“那位婆婆”。或者，如果和朋友走在一起，可能会说：“你看那位老人家，好像需要帮助。” 这种称呼，是一种刻意的保持距离，也是一种不忍心去直接定义。
还有些人，他们的“乞讨”方式，可能更像是一种“职业”。你会在一些固定的地点，看到一些“熟悉的面孔”，他们可能衣着光鲜，但就是坐在那里，伸出手。这些人，有时候会被叫做“职业乞丐”。这个词，本身就带着一种负面的含义，认为他们是利用了别人的同情心，是一种欺骗。虽然我也不喜欢被欺骗，但有时候，看到他们，我还是会犹豫。谁知道他们背后有什么样的故事？也许是生活所迫，也许是某种无奈的选择。
总的来说，香港人怎么称呼乞丐，这个问题，答案是多样的，而且充满了变化。它不仅仅是一个称谓，更是一种社会态度，一种观察角度。有直接的“乞丐”，有口语化的“乞食嘅”，有形容状态的“问天问地”，有刻意回避的“需要帮助的人”，也有带有批判的“职业乞丐”，当然，还有那些充满恶意的侮辱性称呼。
我个人呢，倾向于尽量避免直接称呼他们为“乞丐”。我更愿意去观察，去理解。如果我真的要说，我可能会用“街友”（这个词在中国大陆也常用，但在香港，更多会用“露宿者”来形容那些睡街头的人，和广义的“乞丐”不完全重合），或者“需要帮助的人”。因为我觉得，每个人，无论境遇如何，都应该被尊重。那些在街头乞讨的人，他们可能是边缘人，可能是被社会遗忘的一群。他们的存在，本身就反映了社会的一些问题。
我们不能只看到他们“乞讨”的行为，而忽略了他们之所以会这样，背后可能存在的各种复杂原因。是失业？是疾病？是家庭变故？还是精神上的困扰？这些，才是值得我们去关注和思考的。与其用一个标签去定义他们，不如去思考，我们作为一个社会，能够为他们做些什么。
所以，下次你在香港街头看到那些乞讨的人，不妨试着停下来，不带偏见地看一眼。他们可能只是想在人潮涌动的大都市里，找到一点点的生存空间，一点点的尊严。而我们，在用什么词汇来描述他们的时候，其实也在定义我们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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