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提到“母亲”,这个词在我心里就不是一个平面的称谓,它是一个坐标,一个原点。我们谈论圣经里的母亲,似乎总是在谈论马利亚、撒拉、哈拿……这些伟大的名字。但问题是,圣经到底是怎么 称呼 母亲的?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词汇问题,往深了挖,你会发现那里面藏着整个文化的脉络,甚至神学的奥秘。
最直接,也最根本的,当然就是希伯来文里的 『母亲』 (ʼēm) 。这个词,发音短促有力,像心跳,像婴儿的第一声啼哭。它就是基础,是所有关于母亲叙事的基石。当圣经说亚当给妻子起名叫夏娃,因为她是 『众生之母』 ,这个“母”字,就是ʼēm。它不仅仅定义了一个生物学上的角色,更像是一个宣告,一个身份的加冕。夏娃,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“生命”的喧嚣,她的母性,是从人类故事的黎明时分就烙上去的印记,带着创造的喜悦,也带着失落园的阵痛。所以,ʼēm这个词,它原始,粗粝,充满了泥土和血的气息。
但是,圣经的高明之处在于,它很少只用一个干巴巴的称谓去定义一个人。它更喜欢用故事、用行动、用关系来描绘一个母亲的轮廓。你看,它很少直接说“母亲撒拉”,而是让我们看到一个在帐篷门口偷笑,因上帝的应许而难以置信的年迈妇人—— 撒拉 (Sarah) 。她的“母亲”身份,不是一个前缀,而是她用一生的等待、怀疑和最终的喜悦所换来的惊叹号。她被称为“多国之母”,这个称呼的重量,是通过那漫长得几乎令人绝望的岁月累积起来的。她的名字,就是一段关于“盼望”的传奇。

还有 哈拿 (Hannah) ,那个在示罗圣殿里默然祷告的女人。圣经没有不厌其烦地叫她“撒母耳的母亲”,而是让我们看到一个 『心里愁苦的妇人』 。她的嘴唇微动,却没有声音,以至于祭司以利都以为她喝醉了。那一刻,她的身份不是“母亲”,而是一个渴望成为母亲的、灵魂破碎的祈求者。她的故事告诉我们,母亲这个称呼,有时候是从最深的渴望和眼泪中浇灌出来的。当她最终抱着孩子唱出那首赞美之歌时,她的“母亲”身份才真正地光芒万丈,那不是一个标签,而是一场得胜。
所以你会发现,圣经里对母亲的称呼,常常是动态的,是融入在生命情境里的。它不是一个静态的名词,而是一个动词。
再看看新约里的 马利亚 (Mary) 。天使向她显现时,怎么称呼她的?不是“未来的母亲”,而是 『蒙大恩的女子』 。这个称呼,瞬间把她的身份从一个普通的乡村少女,提升到了一个神圣计划的中心。后来,她自己回应说: 『我是主的使女』 。你看,在她成为“母亲”之前,她首先确认了自己与上帝的关系。她的母性,是建立在顺服和信心的根基之上的。这就彻底颠覆了我们对“母亲”这个角色的世俗理解。她不仅仅是耶稣肉身的母亲,更是承载神圣旨意的器皿。所以,当我们在福音书里读到她,我们感受到的,是一位跟随者、一位见证者、一位心碎又坚韧的女性,而“母亲”,只是这一切复杂身份中最温柔也最沉重的一抹底色。
更有趣的是,圣经还会用“母亲”作为一种隐喻,一种象征,这就让这个称呼的内涵无限扩大了。
比如《箴言》里的 『智慧』 (Chokmah) 。它被描绘成一位在街市上呼喊的女性,她像一位母亲一样,呼唤她的孩子们(也就是我们这些愚蒙人)要听从教诲,走正路,得生命。这种拟人化的手法太绝了!智慧不再是冰冷的道理,而是一位充满关切、循循善诱的母亲。她会责备,会引导,她渴望她的孩子能远离祸患。这不就是我们每个人心中母亲的形象吗?她是我们生命最初的导师和守护者。
还有,先知书中常常把 『锡安』 或耶路撒冷比作一位母亲。当以色列民被掳掠、四散异邦时,先知会描绘锡安如同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,悲痛欲绝,坐在地上了无生气。而当上帝应许子民回归时,又描绘这位母亲要重新充满欢笑,她的孩子们要从四面八方回到她的怀抱。这种宏大的叙事,将一个民族的命运与一位母亲的悲欢紧密相连。 『母亲』 ,在这里成了一个共同体、一个家园、一种文化归属的终极象征。它告诉我们,我们与故土的关系,就像孩子与母亲的关系一样,是一种无法割裂的、源自血脉的牵绊。
所以,回到最初的问题,“母亲在圣经中怎么称呼?”
它被直接称为 ʼēm ,那是生命的源头。它通过一个个具体的名字被赋予传奇色彩,如 撒拉 的信心, 哈拿 的祈祷。它被赋予神圣的使命,如 马利亚 的顺服。它甚至被升华为一种抽象的概念,是 『智慧』 的化身,是 『锡安』 的象征。
圣经没有给出一个单一、标准化的答案。它用整部书卷的厚度告诉我们,“母亲”这个称呼,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词。它是一声叹息,一首赞歌,一场旷日持久的等待,一个刻在骨血里的烙印。它不是被“叫”出来的,而是被活出来的。
发表回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