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问我, 在澳门直播的人怎么称呼 ?
就一个词:主播?太草率了。
这词儿就像把澳门所有吃的都叫“菜”一样,太笼统,没灵魂。

我,一个在澳门街头巷尾混迹了小三十年的人,每天看着这群举着手机、挂着稳定器、嘴里念念有词的新物种,在我熟悉的地盘上走来走去。在我看来,他们早就分化成了不同的“门派”,各有各的“道场”和“黑话”。
最常见,也最扎眼的,我管他们叫 “金光大道表演艺术家” 。
他们的阵地,永远是路氹城那几家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,从威尼斯人的人造天空下,到巴黎人的铁塔前,再到伦敦人那个酷似白金汉宫的门口。他们的直播核心就一个字:豪。镜头永远对着最闪耀的水晶灯,背景音必须是拉杆箱滚轮划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,偶尔还要带上旁边奢侈品店巨大的LOGO。他们说话的嗓门恨不得掀翻天花板,对着手机屏幕喊:“家人们!看到没有!这就是澳门!来,给大哥点点赞,我带你们进去转一圈!”
其实呢?转不了一圈。大部分地方根本不让播。但那种“我带你们见了世面”的表演欲,隔着八条马路都能闻到。他们不是在直播澳门,他们是在直播一个他们想象中、也是直播间观众想象中的,纸醉金迷的符号。
然后是另一派,我称之为 “小巷美食侦探” 。
这一派就接地气多了。他们不爱去大马路,专门往我们本地人才会钻的犄角旮旯里跑。什么十月初五街的牛杂,烂鬼楼附近的糖水铺,关前正街的手打咖啡……他们才是真的在用脚丈量澳门。镜头里,是猪扒包里融化的黄油香,是葡挞刚出炉的焦糖脆,是老板一边斩烧肉一边用不咸不淡的广东话跟你聊天。
看他们的直播,有时候连我这个本地人都觉得,哦,原来这家店还在啊。他们会跟观众很认真地讨论,这家店的咖喱酱和另一家比,哪个更辣。这种 澳门主播 ,更像一个分享者。虽然他们偶尔也会因为挡住狭窄的巷子,被推着小车买菜的阿婆用眼神“问候”,但总归,是可爱的。
还有一类,战斗力极强,目标极其明确—— “免税店突击队” 。
他们主要活跃在各大商场的化妆品专柜、DFS、或者关口附近的药妆店。这些人,严格来说,很多都是代购。直播对他们而言不是表演,是工作,是战场。手机镜头就是他们的眼睛,屏幕对面是成百上千个“老板”。“宝宝们,这个色号还有最后三支,要的赶紧扣1!”“这个套装今天有活动,我给你们抢!”
他们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,走位精准得像特种兵,能瞬间在人头攒动的柜台前找到一个绝佳的直播位置。在他们眼里,大三巴牌坊可能还没一支断货口红有吸引力。我们就成了他们直播间里,那个模糊、路过的背景板。
当然,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,比如专门直播过关的 “通关实况员” ,给屏幕另一头的同胞实时播报哪个口岸人少;有坐在赌场外的长椅上,唉声叹气,直播自己“感受人生”的 “故事会大哥” ;也有打扮得漂漂亮亮,在恋爱巷或者渔人码头一拍就是一下午,不说话,就让粉丝静静看风景的 “颜值风景画” 。
所以,你看,怎么能用一个简单的“主播”来概括?
在澳门直播的人怎么称呼 ,这个问题本身就很有意思。它反映了这座城市复杂而又矛盾的特质。它既有浮华到不真实的一面,也有市井到充满人情味的一面。这些举着手机的人,就像一面面移动的镜子,他们选择照亮哪一面,就向世界呈现了哪一个版本的澳门。
他们就像一群城市里的赛博游牧民族,逐流量而居,哪里有噱头,哪里有光,哪里就是他们的帐篷和篝火,只不过这篝火,是手机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点赞和礼物。
作为本地人,说实话,心情挺复杂的。有时候觉得他们吵,打扰了我们宁静的生活。你好好地在茶餐厅吃个菠萝油,旁边突然有人开始大喊“老铁们666”,那感觉,挺魔幻的。
但有时候又觉得,他们也算是这座城市新陈代谢的一部分。澳门这座城,几百年来不就是靠着外来人一波一波的涌入,才有了今天的样子吗?从最早的葡萄牙人,到后来的各路商贾,再到如今的游客和这些主播。形式变了,本质没变——都是在消费澳门,也被澳门消费。
所以,到底 在澳门直播的人怎么称呼 ?
或许可以叫他们“城市景观的二次创作者”,或者“移动的荷尔蒙激发器”,又或者,更直接一点,“行走的广告牌”。他们每一个人,都在用自己的镜头语言,为这座本就标签众多的城市,再贴上一张新的、即时的、带有强烈个人色彩的标签。
他们是澳门的寄生者,也是澳门的共生者。他们是闯入者,也是风景线。他们,就是这个时代投射在澳门这面魔镜上的,一个最真实,也最光怪陆离的倒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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