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灾被困人员怎么称呼 ?一个词而已。但就是这个词,我总觉得,它像手术刀一样,精准、冰冷,又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距离感。
你品品,“人员”这两个字。它出现在哪?公司文件里,“请各部门人员准时参会”;官方通报里,“伤亡人员名单正在核实”。它是一个集合名词,是一个为了统计和管理而存在的符号。它最大的特点,就是把活生生、有血有肉、有名有姓的个体,给磨平了,整成了一个面目模糊的群体。
当大火烧起来的时候,当浓烟封锁了逃生通道,那个在窗边挥舞着毛巾求救的,他不是“人员”。他可能是某个女孩的父亲,刚刚还在电话里答应给她买新出的乐高;那个在卫生间里用湿毛巾堵住门缝,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的,她也不是“人员”。她是一个母亲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就是让怀里的小生命能再多呼吸一口相对干净的空气。

可是在很多报道里,在那些急匆匆滚动的字幕上,他们都被统一打包成了一个僵硬的称谓—— 火灾被困人员 。
说白了,这是一种语言上的“懒政”,也是一种情感上的“降温”。对于媒体,这个词安全、中立、标准,不会出错。对于旁观者,这个词让我们的大脑迅速将这场灾难归类,放进一个叫“社会新闻”的抽屉里,然后心安理得地划走,去看下一条娱乐八卦。它就像一层隔热膜,把火焰的灼痛、求生的绝望,都挡在了屏幕之外。我们消费了新闻,却不必真正共情。
我记得有一次看一个纪录片,采访一位经验丰富的消防员。记者问他,冲进火场时在想什么。他没说什么“拯救人民生命财产安全”之类的套话,他眼神里有种东西,很亮,也很沉。他说:“就想里面的人。调度台喊‘三楼窗户有人’,我脑子里就不是‘有人’,而是‘那儿有个人,我得把他弄出来’。可能是一个老太太,可能是一个跟我儿子差不多大的小伙子。你得把他想成一个具体的人,你才有劲儿。”
你听,“一个具体的人”。这才是关键。
语言是有力量的,它能塑造我们的认知。当我们习惯了用“ 火灾被困人员 ”这种词汇去描述悲剧时,我们其实也在不知不觉中,被训练得越来越麻木。生命被简化成了一个统计数字,一场惨剧被浓缩成了一个冰冷的事件标题。
我们当然也用别的词。比如“ 被困者 ”,稍微好一点,去掉了“人员”的行政色彩,但依旧有些泛泛。还有“ 受困群众 ”,听起来更像是官方文件里的表述,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视角。
但你看,当救援结束,身份确认后,我们的用词就立刻丰富和人性化起来。活下来的,叫“ 幸存者 ”。这个词本身就带着故事,带着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魂,带着重获新生的庆幸与创伤。不幸离世的,我们称之为“ 遇难者 ”。这个词充满了悲悯与哀悼,承认了一个生命的终结。
为什么?为什么非要等到尘埃落定之后,我们才愿意在语言上赋予他们作为“人”的属性和情感?
在他们最需要被看见、被当成一个独立的、渴望活下去的生命来对待的时刻,我们却给了他们一个最模糊、最没有温度的标签。这本身,就是一种残忍。
我更愿意看到的,是更具象的描述。如果情况允许,如果信息确凿,为什么不能是“一位被困的母亲和她的孩子”,“三名合租的年轻人”,“一位独居的老人”?这样的描述,瞬间就能把人从“人员”的标签里拉出来,让他/她重新成为一个我们能够想象、能够共情的个体。
我们会立刻想到自己的母亲、孩子、朋友,或者我们自己。那种连接感一旦建立,悲剧就不再是远方的哭声,而成了我们心头的一记重锤。
当然,我不是在苛责谁。在紧急情况下,信息的快速传递是第一位的,标准化术语有其效率上的必要性。我只是想提醒一种可能,一种在效率之外,我们本该坚守的人文关怀。
文字工作者,尤其是新闻人,笔下有人命关天。怎么称呼 火灾被困人员 ,这不仅仅是一个用词规范问题,这是一道关乎人性的选择题。是选择远远地、安全地、客观地记录一个事件,还是选择走近一点,去感受那个标签背后,一颗颗曾经滚烫、正在恐惧的心跳?
我们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像亲历者一样感同身受,但至少,我们可以在称呼他们的时候,保留那一份最基本的、对生命的尊重和敬畏。
别让他们在熊熊烈火中失去了姓名,又在冰冷的文字里失去了面孔。
下一次,当浓烟再次不幸地从某个窗口升起时,我希望我们谈论的,不仅仅是“ 火灾被困人员 ”这个干瘪的词组,而是那些在绝境中,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的——一个个,活生生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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