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记得吗?那段全民核酸的日子,仿佛就在昨天,又好像已经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纪的故事。每每提及那些站在检测点,穿着厚重防护服,手里拿着棉签和试剂管的人,脑子里总会蹦出好几个词,纠缠着,像是一团理不清的记忆线。到底我们是怎么称呼他们的?这个问题,其实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,它承载着我们的情绪、我们的认知,甚至是我们对那段历史的共同感受。
我第一次听到“大白”这个词,是在疫情刚开始,人心惶惶的时候。电视上、手机里,那些 穿着白色防护服 ,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,身影高大而模糊,像极了动画片里温暖又强大的“大白”。这称呼,带着点亲切,带着点敬意,也带着点孩子气的天真。那是我们对未知的恐惧,对守护者的本能依赖,投射在这群模糊不清的白色身影上。他们是病毒和我们之间的一道屏障,是希望,是秩序的象征。那时候,排队的人们,尤其是有老人孩子的,会很自然地指着远处走来的白色身影说:“快看, 大白 来了!”语气里,是满满的安心。
“大白”这个词,就这样迅速地传开了,几乎成了那段时间里,所有 核酸采样工作者 的代名词。无论他们是真正的 医护人员 ,是 社区工作者 ,还是 临时招募的志愿者 ,甚至那些 送物资、消杀的 ,只要穿上那身白色的行头,就都被我们统称为“大白”。它超越了身份,超越了职责,变成了一个符号,一个集体记忆里最鲜明的图腾。我曾无数次站在队伍里,看着他们在烈日下,在寒风中,弓着身子,把那根棉签伸进一个个张开的喉咙里。防护服里,汗水浸透了衣衫,护目镜上,雾气模糊了视线。那一刻,你不会去想他们是不是真的医生,只觉得他们是 英雄 ,是无私的奉献者。

但随着时间推移,疫情常态化,最初的紧张和感激,渐渐被漫长的等待和疲惫取代。排队做核酸,从一开始的“为己为人”,变成了“例行公事”,甚至是“不得不做”。这时候,称呼开始微妙地发生变化。在一些官方的语境里,或者是在更正式的报道中,“大白”这个略显口语化、带有情感色彩的词,逐渐被更严谨的 “采样员” 、 “核酸检测人员” 、甚至 “防疫人员” 所替代。这不仅仅是词汇上的更迭,它背后映射的是我们对这份工作的认知,从最初的“天使下凡”,逐渐回归到“一份具体的工作”。
我记得有一次,在小区门口排队,天气很热,队伍长得不见尽头。前面有个老大爷,因为扫码出了点问题,急得直跺脚。旁边的年轻人,不是喊“大白”,而是有点不耐烦地抱怨:“ 采样员 怎么回事啊,快点不行吗?”那语气里,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敬畏,只剩下对效率的期待,以及一丝丝的不满。那一刻,我就在想,原来称呼的变化,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地渗透进我们的日常,反映出我们情绪的起伏,反映出我们对“疫情”这个怪兽,从陌生到熟悉,从恐惧到麻木的整个过程。
再后来,当一些地方开始出现一些负面新闻,例如 核酸检测机构的乱象 ,或者 防疫政策的过度执行 时,“大白”这个词的形象也开始变得复杂起来。它不再是纯粹的象征,有时甚至带上了一层讽刺的意味。一些人在网络上讨论时,会刻意用“ 核酸公司的人 ”来指代他们,语气中带着明显的 不信任和批判 。这让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。那些在第一线,冒着风险,重复着枯燥工作的个体,他们何尝不是宏大政策下的执行者?他们中的大多数,也许只是为了生计,为了完成任务,却要承受我们复杂情绪的投射。
当然,更多的,是那些始终默默付出的 志愿者 。我见过很多年轻的面孔,穿着不合身的防护服,笨拙地操作着扫码枪。他们是学生,是社区居民,是被征召或自愿前来支援的普通人。他们没有工资,没有额外的补贴,只是出于一份责任感,或者说,是被一种集体荣誉感所驱动。对于这些人,我们有时会说“ 谢谢志愿者 ”,或者更直接的,一句“ 辛苦了 ”,就能让他们疲惫的脸上,挤出一丝带着水雾的笑容。
对我个人来说,我更倾向于在心里把他们统称为“ 劳动者 ”。无论是医生护士,还是社区街道的工作人员,无论是年轻的志愿者,还是被临时雇佣的工人,他们都在那个特殊的时期,付出了 巨大的劳动 。他们是社会运转的齿轮,是保障我们正常生活的基石。他们不是超人,也不是机器,他们是活生生的人,有自己的家庭,有自己的喜怒哀乐,有自己的汗水和泪水。在那些漫长的排队等候中,我常常会默默观察他们。有的人动作娴熟,麻利地完成每一个流程;有的人显得有些笨拙,但依然努力。我会看到他们休息时,疲惫地靠在墙边,悄悄摘下口罩大口喘气;会看到他们交接班时,互相提醒着注意事项,眼神里有 同事间的默契和关怀 。
我记得一个雨天,我排队做核酸,看到一个 采样员 因为地上湿滑,不小心摔了一跤。旁边的人赶紧过去扶他。他挣扎着站起来,第一句话竟然是问:“棉签没掉地上吧?”那一刻,我鼻子一酸。这份敬业,这份对职责的坚守,是多么的纯粹啊。他们不是因为被叫做“大白”才伟大,而是因为他们的付出,才让“大白”这个称呼有了重量。
回过头来看,我们对“核酸采样的人是怎么称呼”这个问题,其实给出了多种答案。从充满温情和童真的“ 大白 ”,到职业而中性的“ 采样员 ”、“ 医护人员 ”,再到带有批判意味的“ 核酸公司的人 ”,最后回归到我心目中最本质的“ 劳动者 ”——每一个称谓背后,都折射出我们那段特殊时期里,复杂而多变的心境。这些称呼,不仅仅是简单的词语,它们是时代的烙印,是集体记忆的载体,是情感的投射。它们记录了我们的恐惧、我们的感激、我们的疲惫、我们的质疑,以及最终,我们对人与人之间 最朴素的尊重 。
疫情虽然已经成为过去,但那些白色身影,那些或温柔或疲惫的面孔,那些清晨的寒风和午后的烈日下,伸出的棉签,依然清晰地刻在我们的记忆里。无论当时我们用什么词来称呼他们,我希望,我们都能记住他们曾为我们付出的努力。记住那段共同走过的艰难岁月,以及那些 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的,平凡而又伟大的“人”。他们,值得被我们记住,被我们以最真诚的方式去理解和尊重。这,或许才是我们真正应该思考的,关于“核酸采样的人是怎么称呼”这个问题的,最深层的答案吧。不是一个统一的词,而是一份 沉甸甸的理解和感谢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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